夜里，等墨白回到管护站，却看到老张的房间还亮着灯，好家伙，这么辛苦的吗。

　　走过去敲了敲门，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墨白正有些情况想找张旭了解一下。

　　“老张，我想来找你问问一些情况，没打扰到你吧?”

　　见到张旭开了门，墨白直接开门见山。

　　“进来说吧。”

　　张旭侧身让开，让墨白进入了房间中。

　　走进房间，墨白大致打量了一下，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一张床，还有一个铁皮柜，，墙上同样挂了张地图，很简陋，但功能齐全。

　　“我想问问这个季节在哪能找到马鹿，我想去排那个。”

　　“马鹿啊，我想想……这里，这里有一处溪谷，我在这里见过马鹿，你可以去这里碰碰运气。”

　　张旭在地图上指了指，墨白看了下，离这里有点距离，点了点头。

　　“这季节的马鹿刚熬过冬天，身子骨还虚，忙着啃新抽的嫩芽补营养，警惕性比山猫还高。你穿这身灰绿色冲锋衣正好，别穿鲜艳的，脚步轻得像猫，千万别跟太近，它们的听觉能辨出百米外的异常。”

　　“知道了，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墨白点了点头，和张旭道了别，便离开了他的房间。

　　……

　　今日的长白山，像一幅尚未完全干透的水墨丹青，残冬的寒意还未彻底褪去，晨雾如轻纱般缠绕在黛色的山峦间，林间的残雪与新生的绿意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冻土与嫩芽混合的清冽气息。

　　墨白一如既往的背着摄影器材，踩着半融的雪水与腐殖土，走进了这片原始林区。

　　墨白今日的目标，便是马鹿，希望拍到马鹿在春日里褪去冬毛、换上夏装的珍贵影像。

　　为了减少意外，墨白特意将相机镜头裹上迷彩布，裤脚扎进防雪靴，连水壶都缠了软布，避免行走时发出碰撞声。

　　沿着解冻大半的溪谷上行，溪流潺潺，水声在静谧的林间格外清晰，雪层越来越薄，露出黑褐色的腐殖土，偶尔能看到几株顶破冻土的冰凌花，黄澄澄的花瓣裹着细碎的冰晶，像被春风遗忘在寒冬里的星子。

　　墨白放缓脚步，目光在地面与树丛间逡巡，马鹿的蹄印比梅花鹿宽大，趾间缝隙更深，踩在泥地上会留下清晰的分趾痕迹。

　　走了约莫一个半小时，溪边的向阳坡上，终于出现了一串新鲜的蹄印，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水渍，蹄印旁散落着几片啃咬过的嫩芽，看来鹿群离此不远。

　　墨白选了一棵粗壮的鱼鳞松作为隐蔽点，树干足够粗壮，能挡住墨白的身影，又能透过枝桠间的缝隙观察对面的坡地，是个观察的好位置。

　　对面坡地长着一片新生的山荆子灌丛，枝条上抽出了嫩绿色的芽苞，还有几株刚冒头的问荆，都是马鹿最爱的春季食物。

　　墨白小心翼翼地支起三脚架，将长焦镜头对准灌丛，关掉相机的自动对焦声，手指轻轻搭在快门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等待的时光漫长而静谧，风穿过松枝，发出“簌簌”的轻响，像谁在耳边低语，远处偶尔传来啄木鸟啄木的“笃笃”声，节奏均匀，为这寂静添了几分生机。

　　阳光渐渐升高，雾霭慢慢散去，金色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拍摄马鹿除了满足自己的摄瘾，还有自己的想法，把此次长白山之行制作成一部纪录片，所以墨白在等待之时趁机整理了一下思路，脑子里构思着视频的旁白。

　　“马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属于大型鹿类，体长可达两米，肩高近一米五。它们是长白山生态系统中的重要一环，其种群数量的变化，直接反映了林区的生态健康状况……”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从坡下传来，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更像是蹄子踩过枯枝的轻响。

　　墨白立刻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镜头，先是一只幼鹿探出了脑袋，它的毛色偏浅棕，身上还带着冬毛未褪尽的灰褐色斑块，像撒了一把细碎的墨点。

　　幼鹿的耳朵又大又尖，警惕地扇动着，圆溜溜的眼睛扫视着四周，鼻子微微翕动，似乎在嗅探危险。

　　确认安全后，它才蹦蹦跳跳地走上坡来，低头啃食着山荆子的嫩芽，小嘴动得飞快，模样格外灵动。

　　紧接着，两只成年母鹿跟了上来。它们的体型比幼鹿高大许多，肩部微微隆起，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那是马鹿最显著的特征之一。

　　没有棱角分明的鹿角点缀，它们的脖颈线条更显流畅温婉，头部轮廓圆润柔和，少了几分雄性的威严，多了几分雌性的娴静。

　　墨白透过镜头，终于看清了成年马鹿的模样，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春日的马鹿，正处于换毛期，冬毛尚未完全脱落，夏毛已迫不及待地冒出，形成了独特的渐变色彩。

　　它们的底色是鲜亮的棕红色，像被春雨洗过一般，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背脊上有一条深褐色的鬃毛带，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边缘镶着淡淡的灰白色，像是大自然用画笔精心勾勒的线条。

　　冬毛残留较多的部位，呈现出深灰褐色，与新生的棕红色交织，形成不规则的斑纹，却丝毫不显杂乱，反而多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没有鹿角的羁绊，它们的身姿更显轻盈，行走时肩背的弧线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如同被春风拂动的柳枝，自带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母鹿的动作轻柔而谨慎，啃食嫩芽时，只轻轻咬下尖端的嫩芯，并不损伤枝条，仿佛知道要为夏日的生长留有余地。

　　它们的脖颈修长，低头觅食时，下颌的绒毛随着咀嚼轻轻颤动，线条优美得如同古典雕塑，偶尔抬头张望，眼神温和却带着警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其中一只母鹿的左前腿上，有一块浅白色的斑块，像是天然的印记，让它在群体中格外显眼。

　　幼鹿吃了几口便跑到溪边喝水，它低下头，舌头轻轻舔舐着清澈的溪水，水珠顺着它的嘴角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喝完水，它又蹦跳着跑到母鹿身边，用脑袋蹭了蹭母鹿的身体，母鹿则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幼鹿的额头，动作温柔至极，透着浓浓的母子情深。

　　墨白注意到，幼鹿同样没有长出鹿角，头顶光滑，只覆盖着细密的短毛，与母鹿的形态更为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