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缓缓按下快门,“咔嚓”声被溪水声巧妙地掩盖,马鹿并未察觉。镜头里,棕红色的身影在绿树嫩枝间穿梭,无角的身姿与春日的景致愈发相融,美得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切换到视频模式,开始录制素材,同时也在心里构思着旁白。
“马鹿的换毛期从三月下旬开始,四月末正是新旧毛色交替的关键时期。它们的冬毛厚实,呈灰褐色,能抵御长白山的严寒,夏毛则更为轻薄,棕红色的毛色能让它们在树林中更好地隐蔽自己,躲避天敌。而雌性马鹿终生无角,这一特征能减少能量消耗,让它们更专注于育幼与觅食,是自然选择赋予的生存智慧。”
这些话可不是现在能说的,要真说了,那不是分分钟被这群马鹿发现,这些语言只得后期配音。
就在这时,领头的母鹿忽然抬起头,耳朵直直竖起,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它的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前蹄轻轻刨着地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墨白心中一紧,猜测大概率是风改变了方向,将他的气息吹了过去。
幼鹿立刻跑到母鹿身边,紧紧贴着它的腿,另一只母鹿也停止了觅食,紧盯着墨白藏身的方向,脖颈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
它们无角的头部转动灵活,能更全面地捕捉周围的动静,这也是雌性马鹿在野外生存的优势之一。
墨白保持着不动的姿势,连呼吸都调整得极为平缓。
马鹿的嗅觉比视觉更为灵敏,能在百米外分辨出陌生的气味,此刻它们虽然没有直接发现墨白,但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僵持了约莫十分钟,领头的母鹿见没有进一步的威胁,才缓缓放下心来,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时不时抬头张望,进食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
此时林间的温度升高了一些,更多的嫩芽舒展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墨白换了个姿势,继续拍摄马鹿的细节,它们的眼睛呈深褐色,瞳孔呈椭圆形,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会收缩成一条细线,嘴唇柔软而灵活,啃食嫩芽时动作精准,四肢修长而健壮,蹄子坚硬,踩在地面上沉稳有力。
头顶的短毛细密顺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没有鹿角的遮挡,更能清晰地看到它们专注觅食时的神情。
忽然,领头的母鹿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声音清亮而尖锐。紧接着,它转身朝着林子深处走去,另一只母鹿立刻跟上,幼鹿也蹦蹦跳跳地紧随其后。
它们的步伐从容而稳健,无角的棕红色身影在绿树间穿梭,像一团团流动的火焰,身姿愈发显得轻盈灵动。
“看来还是被发现了,不过无妨,我已经有了足够的素材了。”
直到马鹿消失,墨白才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和这些机灵的小家伙们打交道,可真的费精力。
没有贸然跟随,只是透过镜头目送它们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空荡荡的向阳坡和风中摇曳的嫩芽。
墨白收起相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虽然拍摄的过程充满了等待与未知,但当看到母鹿温婉从容的身姿、感受到它们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时,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墨白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素材,马鹿啃食嫩芽的特写、母子相依的画面、无角身姿的优雅剪影,每一张都充满了生命力,每一段视频都格外珍贵。
墨白收拾好行李,往山下走时,溪边的冰凌花已经完全绽放,花瓣上的冰晶融化成水珠,顺着花瓣滚落,滴在腐殖土上,滋养着新生的生命。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溪面上投下粼粼波光,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游动的小鱼和圆润的鹅卵石。这让大家墨白想起王维的诗句“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此刻的长白山,虽无芙蓉,却有着无数新生的绿意与生灵,同样透着“山中发红萼”的生机与美好。
走出林区时,夕阳正挂在西山的树梢上,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又在这山里待了一天,时间过得可真快,要是每天都能有这收获,那还说啥啊,一直待着都行。
远处的山峦被暮色笼罩,显得格外静谧悠远,墨白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长白山,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感动。
这片广袤的森林,孕育了无数优雅的生灵,而雌性马鹿无角的温婉与坚韧,更让墨白感受到了自然造物的精妙,只可惜没有拍摄到雄性马鹿,那又是另一番风采。
……
回到管护站,墨白再一次敲响了张旭的门。
“嗨嗨嗨老张,我又来咯。”
“回来了?拍到了吗?”
“拍到了,可惜只拍到了雌鹿,雄鹿没看见,不过时间不多了,不能在蹲守雄鹿上浪费时间。”
这个地方没啥信号,而且每月补给一次,所以留给墨白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剩下八天了。
张旭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茶,“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只要我能帮忙,我都可以帮你。”
“我打算这几天在野外过夜,给你说一下,打算看看夜间的动物。”
“注意安全,这个时间,东北虎可活跃,小心不要遭遇了。”
墨白点了点头,又和张旭聊了一会,就离开了,也没有过多废话。
躺在床上,墨白看着天花板,这一次出来,算上剩下的时间,得有一个月了,也是时候回家休息休息了。
而且自己任务也重,毕竟想把这一个月得事情剪辑成纪录片,还是有一定工作量的。
墨白烦躁得抓了抓头,道阻且长啊,而且梦中那只小狗的线索,自己还一无所知。
对于梦中那只狗,墨白可是看出来了,一只土狗,就是不知道具体什么品种。
出来太久,有点想家了,而且这次离家那么远,也不知道家里人是否担心。
思维跳脱,墨白终于是睡去,夜晚渐入宁静,只剩虫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