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痕迹方向缓慢前进，阿呆也似乎感应到了紧张气氛，耳朵竖起，步伐轻盈，痕迹延伸了约二十米，消失在一处巨大的岩石堆前。

　　陈远辉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岩石堆的结构。

　　“这里有很多缝隙，是理想的蛇类藏身地，但我们不能贸然探查，如果真有蛇在里面，惊扰它可能会引发攻击行为。”

　　陈远辉从背包里取出红外相机，小心地安装在岩石堆对面的树上，调整好角度和灵敏度。

　　“让相机替我们观察，如果这里有蛇，它早晚会出来活动。”

　　设置好相机后，陈远辉在地图上标记了位置，并在记录本上详细描述了环境特征。

　　“花岗岩岩堆，高约3米，宽约5米，缝隙最大宽度约15厘米，内部可能形成空洞，东北侧10米处有溪流，环境湿度高，周围植被以蕨类和苔藓为主，地表覆盖厚落叶层。”

　　墨白拍摄了整个设置过程他注意到陈远辉不仅记录了蛇类可能的藏身地，还详细描述了周围的植物种类、水源距离、光照条件等这种全面的生态记录方式体现了真正的科学精神。

　　“您记录得真详细。”墨白感叹。

　　“生态研究不能只看目标物种。”

　　陈远辉说，“要了解它为什么生活在这里，就需要了解这里的整个生态系统，温度、湿度、食物来源、天敌、竞争物种……所有这些因素共同决定了烙铁头的分布和行为。”

　　下午四点半，他们开始返回，虽然今天没有亲眼见到烙铁头，但墨白收获颇丰，大量的环境素材、活动痕迹特写、陈远辉的工作记录，以及对这种珍稀蛇类生态习性的深入了解。

　　“寻蛇就是这样，十次有九次落空，但每次进山都有收获，对环境的了解多一分，对蛇的认识就深一分。”

　　“明天还继续吗？”墨白问。

　　“继续，但换个区域，去西坡的常绿阔叶林带，那边海拔较高，可能有一些我们还没监测到的个体。”

　　回到博物馆已是傍晚。陈香颖准备了简单的晚餐，吃饭时，墨白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陈博士，您研究烙铁头三十多年，觉得保护这种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陈远辉放下筷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首先是栖息地破碎化，莽山虽然被划为保护区，但内部还是有公路、旅游设施、村民活动区，这些人类活动把蛇的栖息地分割成碎片，影响了它们的迁移和基因交流。”

　　“其次是非法捕猎。”

　　陈香颖补充道，“虽然法律严格禁止，但还是有人铤而走险，一条莽山烙铁头在黑市上能卖到数万元，巨大的利益诱惑让一些人不顾法律。”

　　“第三是公众认知不足。”

　　陈远辉继续说，“很多人要么过度恐惧，看到蛇就想打死，要么盲目追捧，想抓来当宠物，这两种态度都不利于保护，我们需要的是基于科学理解的尊重，知道它是危险的毒蛇，但也知道它是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需要保护。”

　　墨白认真记录着这些内容，这正是他想要传达的理念：不是简单的好可怕或好神奇，而是复杂的、多层次的科学认知，让大家对动物有个认知。

　　晚饭后，墨白带着阿呆在博物馆周围散步，夜幕下的莽山宁静而神秘，远山轮廓在星空下隐约可见，墨白摸着阿呆的毛发，思考着视频的叙事结构。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在山里注意安全，别离蛇太近。”

　　墨白笑了笑，母亲总是那么关心自己，回复，“放心，我很安全，跟着真正的专家在学习。”

　　他放下手机，望向黑暗中的群山，明天，搜索将继续，也许能见到烙铁头，也许不能，探索充满未知，谁也不敢保证，但无论如何，这个过程本身就值得记录，记录下一群人为保护一个物种所做的努力，记录下科学与自然的故事。

　　而在某个岩缝深处，一条草绿色的蛇盘绕着身体，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它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熟悉这片山谷的每一处岩石、每一条溪流，人类来了又走，而山与蛇，始终都在。

　　第三天清晨，墨白不到四点就醒了，窗外的莽山还笼罩在深蓝色的晨雾中，只有东方天际线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今天是他们在莽山的最后一天搜索，按照计划，陈远辉要带他们去查看前一天设置的红外相机，然后前往西坡的常绿阔叶林带进行最后一次地毯式搜索。

　　阿呆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期待，早早醒来，安静地坐在床边，眼睛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你也知道今天是最后机会了，对吧？”

　　墨白揉了揉阿呆的脑袋，有些期待最后一天的探索。

　　五点钟，他们准时到达溶家洞林场入口，陈远辉已经等在那里，正在检查背包里的装备，今天他除了常规工具，还带了一台便携式环境监测仪，可以实时测量温度、湿度和光照强度。

　　“早上好。”

　　陈远辉点点头，“今天的气象条件比前两天更好，昨晚后半夜下了一场小雨，现在湿度92%，温度19.5℃，非常适合烙铁头活动，我们抓紧时间去检查相机，然后根据结果决定搜索路线。”

　　两人一犬沿着熟悉的小径快速行进，晨雾中的森林格外静谧，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打破宁静，墨白注意到，陈远辉今天的步伐比前两日更快，但依然保持着那种特有的轻缓，这是多年野外工作形成的习惯，既追求效率，又不惊扰环境。

　　到达设置红外相机的岩石堆时，天色已经完全放亮，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在湿润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陈远辉示意墨白停在安全距离外，自己则缓慢靠近相机安装点，他先观察了相机周围的环境，是否有被动物触碰的痕迹，是否有新的蛇类活动迹象，确认安全后，他才小心地取下相机，取出存储卡。

　　“我们到那边查看。”

　　陈远辉指着不远处一块平坦的岩石。

　　两人围坐在一起，陈远辉将存储卡插入平板电脑，墨白屏住呼吸，阿呆也似乎感受到了紧张气氛，安静地趴在墨白脚边。

　　前几段视频都是空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画面，第三段视频开始，时间显示是昨天傍晚六点二十三分，光线已经相当昏暗，红外模式自动启动。

　　画面中，岩石堆的一个缝隙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远辉调高音量，视频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鳞片划过岩石的声音，接着，一个三角形的头部从缝隙中缓缓探出，在红外影像中呈现为亮白色，与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是它。”

　　陈远辉的声音很轻，但墨白能听出其中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