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蛇,红外影像中无法辨别颜色,但从头部形状,身体比例和运动方式判断,几乎可以确定是莽山烙铁头。
待莽山烙铁头完全爬出缝隙,它在岩石上盘绕了一会儿,信子快速伸缩,似乎在收集空气中的信息,然后,它开始朝着溪流方向缓慢移动。
视频时长三分钟十七秒,蛇完全消失在画面边缘后,陈远辉暂停了播放。
“成年个体,体长估计1.8-2米,健康状况良好。”
陈远辉快速分析。
“它移动的方向是东北方,也就是下游的溪流区,这个时间段去溪边,可能是去饮水,也可能是去捕食,傍晚时分,很多蛙类会在溪边活动。”
墨白的心跳加快了,这是三天来最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追踪的目标就在附近。
“我们能找到它吗?”墨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待。
陈远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观察视频中蛇的行进路线和速度。
“它移动得不快,平均速度约每分钟2米,从画面消失的位置到溪边,距离大约五十米,如果它没有改变方向,现在可能在溪流附近的某个藏身处。”
陈远辉站起身,收起平板。
“我们沿着它行进的方向追踪,但要记住,这已经是十四个小时前的影像了,蛇可能还在那片区域,也可能已经离开,无论如何,我们需要非常小心,这个季节,烙铁头可能处于求偶或捕食的活跃期,攻击性相对较强。”
两人重新背上装备,阿呆似乎也明白即将有重要发现,耳朵竖起,步伐轻盈,陈远辉走在最前面,眼睛不断扫视地面和周围环境,寻找任何可能的痕迹。
“这里。”
走了约二十米后,陈远辉停下,指着地面上一处几乎难以察觉的压痕。
“腹鳞痕迹,宽度一致,应该是同一条蛇,痕迹很浅,说明它在这里没有停留,只是经过。”
他们继续追踪,又走了十五米,来到一处灌木丛边缘,陈远辉蹲下身,仔细检查灌木下的落叶层。
“看这些叶子的状态,有被压平但正在恢复的迹象,蛇可能在这里短暂停留过,时间不长,可能只是观察周围环境。”
墨白拍摄着每一个发现,这些细节虽然微小,但串联起来就能勾勒出蛇的活动轨迹,他想起陈远辉前两天的话,自然观察不是打卡签到,每一次发现都是拼图的一部分。
距离溪流还有十米左右时,陈远辉突然举起手,示意停止,他指着前方一处倒木堆。
“那里是理想的藏身地,倒木形成的空隙大小适中,既能提供庇护,又方便进出,而且距离溪流很近,便于获取水源和食物。”
他慢慢从背包中取出蛇钩和一面小镜子。
“我们从侧面迂回,用镜子反射观察倒木堆的阴影部分,阿呆留在这里,保持安静。”
墨白点点头,拍了拍阿呆的背,做出等待的手势,阿呆听话地趴下,眼睛却紧紧盯着主人的方向。
两人缓慢移动,从倒木堆的右侧绕到阳光照射的一侧,陈远辉调整镜子的角度,让阳光反射进倒木堆下方的阴影中,他小心翼翼,避免镜子直接产生强烈反光,那可能会惊扰到潜在的藏身者。
第一次反射,阴影中只有泥土和落叶。
第二次,角度微调,镜子里出现了一块岩石的边缘。
第三次,陈远辉的手停住了。
墨白顺着镜子的方向看去,心跳几乎停止。
在倒木堆最深处,距离他们约五米的地方,一团草绿色的生物盘绕在落叶和枯枝之间,那绿色如此鲜艳,与周围环境既融合又突出,深绿、浅绿、黄褐色的网纹交错,形成完美的伪装图案。
三角形的头部微微抬起,金色的竖瞳在阴影中隐约可见,最引人注目的是尾尖那截乳白色,像一截温润的古玉。
莽山烙铁头,活的,野生的,就在他们眼前。
陈远辉极缓慢地收回镜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成年雌性,体长约1.9米,体重估计3公斤左右,它处于静止状态,但头部抬起角度显示它已经察觉到我们,正处于警戒状态。”
墨白轻轻举起相机,调整到静音模式,开始拍摄,镜头里,那条蛇一动不动,只有信子偶尔伸缩,收集空气中的化学信息,它的身体盘绕得松紧适中,随时可以迅速移动或发起攻击。
“不要直接对视。”陈远辉低声提醒。
“蛇可能将直视眼睛理解为威胁,保持目光柔和,身体放松,缓慢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墨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相机在手中的微小震动,能闻到森林中湿润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
他眼前是世界上现存不到五百条的极危物种,是一个在莽山这片狭小区域生活了数百万年的古老血脉,是陈远辉用半生时间去研究和保护的小青龙。
陈远辉开始做记录,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几乎被环境音吞没。
“体色鲜艳,鳞片完整,眼部清澈无分泌物,体态丰满,健康状况良好,行为状态为静止警戒,头部抬起角度约30度,信子伸缩频率每分钟8-10次……”
记录持续了约五分钟,期间,蛇始终保持着相同的姿态,只有眼睛偶尔转动,追踪着周围微小的动静。
“它为什么不动?”墨白小声问道。
“可能是在消化食物,也可能只是休息。”陈远辉同样小声回答。
“烙铁头的代谢率相对较低,不需要频繁活动,它们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静止状态,节约能量。”
又过了三分钟,蛇的头部角度微微降低,盘绕的身体稍稍放松,它似乎判断出这两个人类没有威胁,警戒状态有所缓解。
“现在我们可以尝试稍微改变位置,观察它的侧面和背部特征。”
陈远辉示意墨白向左侧移动一小步。
“动作要慢,像慢镜头一样。”
墨白照做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分解成最微小的单元,抬脚,移动五厘米,放下,重心转移,再移动另一只脚……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一分钟,才完成了一步的距离。
新的角度让他看到了蛇的更多细节,背部中央有一排特别宽大的脊鳞,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哑光,身体侧面的黑褐色网纹并非简单线条,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斑点连接而成,腹部鳞片呈淡黄色,整齐排列,每一片都有细微的生长纹。
突然,阿呆在远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不是吠叫,提示着两人有情况。
蛇立刻有了反应,头部重新抬起,身体盘绕收紧,信子伸缩频率加快,它的眼睛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姿态转变为随时可以发起攻击或迅速撤离的状态。
“阿呆发现了什么。”陈远辉低声说。
“可能是其他动物接近,也可能是风带来了陌生气味,我们准备后撤,不要突然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