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选择这里是有道理的。”

　　林雨竹分析道，手指在地图上划出路线。

　　“老厂房老鼠多，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又很少有人打扰，通风管道系统提供了安全的通道和藏身处，但它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拆迁迫在眉睫，而且它的伤势需要处理，伤口如果感染，在野外几乎是致命的。”

　　行动定在发现豹猫后的第五天夜晚，天气预报说当晚有雷阵雨，这既有利也有弊。

　　雨水会掩盖人类气味，但也会让豹猫更加警惕，甚至可能改变活动路线。

　　晚上十点，几人悄悄进入厂区，林雨竹带来了两个专业诱捕笼，内部铺了软垫，入口处安装了红外感应触发器。

　　墨白负责在三十米外的观察点监控，使用低光摄影机观察情况，动物园的兽医李医生和助手小陈藏在更远处的车里待命，随时准备实施麻醉和急救。

　　“记住，如果它进入笼子，触发机关后立即通知我，不要靠近。”

　　林雨竹反复叮嘱，表情严肃。

　　“受伤的野生动物非常危险，尤其是怀孕的母兽，它的爪子可以轻易划开动脉，而恐惧会让它做出任何事。”

　　墨白点了点头，作为一名猎人，虽然这是第一次在城市作战，但该有的基本素养还是有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

　　厂房里只有滴水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凌晨两点，开始下雨了，起初是细雨，随后逐渐加大，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嘈杂的声响，像是无数小鼓在敲击。

　　墨白的镜头里一片模糊，红外功能在低温雨水中效果大打折扣。

　　“它今天可能不会来了。”

　　小陈通过对讲机小声说，声音里透着失望。

　　林雨竹摇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再等等，这种天气，它更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庇护所，如果它的常规巢穴在这里，它一定会回来，咱们再等等。”

　　凌晨三点十七分，一道影子悄然出现在西侧通风口。

　　来了。

　　豹猫比红外影像里看起来更加纤瘦，走路时左后腿明显不敢着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它警惕地环顾四周，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倾听，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着，捕捉人类听觉范围外的声音。

　　墨白的手指悬在触发按钮上方，他们设定了两套系统，自动红外触发和手动的备用触发，就是确保此次捕捉行动万无一失。

　　豹猫慢慢靠近第一个诱捕笼，笼子里放了新鲜的鸡肉，但豹猫在距离两米处停了下来，耳朵向后压低，身体微微下伏，似乎在评估风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它围着笼子转了半圈，鼻翼翕动，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它发现异常了。”

　　林雨竹在对讲机里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挫败，它没有想到豹猫冷这么快就发现几人。

　　“可能闻到了我们的气味，或者笼子本身的气味不对。”

　　豹猫继续沿着惯常路线前进，在机器废墟间穿梭，尽管腿伤限制了它的速度，但依旧灵活。

　　它接近第二个诱捕笼，这个他们布置得更隐蔽，周围撒了它之前吃剩的猎物毛发以掩盖人类气味，笼子也做了伪装，覆盖着厂区的苔藓和灰尘。

　　它停下脚步，鼻子翕动着，身体紧绷，雨下得更大了，雷声在远处滚动，仿佛在提醒着豹猫此处有危险。

　　突然，豹猫猛地抬头，望向他们隐藏的方向，不知是听到了什么，还是本能地察觉了危险，它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只给几人留下潇洒的背影。

　　“快触发！”

　　林雨竹喊道。

　　墨白果断按下按钮，但豹猫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笼门关闭的瞬间，它已经跳开，只夹到了尾巴尖，豹猫发出一声尖锐的，痛苦的嘶叫，疯狂挣扎，竟然以撕裂一点皮毛为代价挣脱了。

　　“别追！”

　　林雨竹按住想要冲出去的小陈，声音严厉。

　　“它受伤了，跑不远，强追只会让它恐慌中闯入马路，那等于杀了它！”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道灰褐色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雨夜中，笼子里只有几缕带血的毛发，在雨中逐渐被浸湿，贴附在铁笼底部，像是失败的证明。

　　第一次抓捕失败。

　　回到临时指挥所，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林雨竹仔细检查了笼子夹住的毛发和一点皮组织，用放大镜观察，然后小心地装入样本袋。

　　“尾巴尖端受伤，不严重，但加上原来的腿伤，它的状态更糟了。”

　　林雨竹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是我的错，布置得不够自然。我们低估了它的警惕性。”

　　李医生查看带回的样本后，表情更加凝重。

　　“从毛发状态看，它营养不良，毛色干枯无光，而且我有点担心它的怀孕情况，这个体型的豹猫，如果怀了幼崽，应该更显怀才对。”

　　“你的意思是？”

　　墨白问道，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可能胚胎发育不良，或者有其他健康问题。”

　　李医生表情严肃。

　　“城市环境对野生动物来说是充满毒素和压力的地方，它可能吃了被污染的食物，或者长期处于应激状态，必须尽快找到它，否则不仅母体危险，幼崽也保不住。”

　　但豹猫没有再回老厂房。

　　他们在周边三公里范围内布置了更多红外相机，悬赏征集目击信息，连续寻找了两天，一无所获，那只豹猫就像融入了渝城的迷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拆迁日期一天天逼近，推土机已经开到了街口。

　　第三天下午，墨白正在整理资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对方是南纪门一带的便利店老板，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我店后头的垃圾箱旁边，有只怪猫，有点像你们照片上那个，瘦得皮包骨，走路还瘸，但凶得很，我试图喂它火腿肠，它还哈我。”

　　墨白立即联系林雨竹她们赶过去，那里离老厂房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但中间隔着数条繁忙街道，两个正在施工的工地，还有正在修建的轨道交通过江大桥，真不知道那只受伤的豹猫是怎么穿越这些人类制造的障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