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姜灵雁活力满满的声音传来。
“哟,玲玲姐,难得主动来电,不是问学术问题吧?快说,是不是跟你的‘野生动物摄影师’有新进展了?”
她总是如此敏锐。
白玲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将竹簪取下,握在掌心。
“他昨天从杭市回来,送了件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快说快说!”
姜灵雁的八卦雷达全开。
“一支竹簪。”
白玲缓缓道,指尖描绘着簪头的微雕。
“湘妃竹的,簪头微雕了‘湖山晴雪’。”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天哪!竹簪!还微雕西湖景?这礼物……也太会了吧!既雅致,又贴心,还不显俗套!完全就是你的菜啊玲玲姐!他怎么会想到送这个?你们之前聊过西湖?还是聊过簪子?”
“都没特意聊过。”
白玲如实说。
“他只说,觉得这意境和我研究的某些诗词里的清寂感可能相通,而且……竹簪比玉的、金属的更‘家常’些。”
她复述了墨白的话。
“家常……”
姜灵雁咀嚼着这个词。
“啧啧,这男人段位不低啊。‘家常’,听起来随意,其实是希望这东西能融入你日常生活,天天见着,天天想着他。而且选了‘湖山晴雪’,清冷孤远的意境,契合你的气质,又暗示‘归於静谧’的安然,结合他刚完成危险任务回来……这心思,绝了!”
姜灵雁的分析总是一针见血,甚至带点过度解读的浪漫,但这次,白玲觉得并非全无道理。
墨白确实不是那种会送华而不实礼物的人,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都透着理解和用心。
“我今天戴着去了学校。”
白玲继续说,语气有些复杂。
“碰到了院里那位新来的李主任,在停车场又试图……展示他的‘人际便利’。”
“就是上次想请你听古琴雅集那个?”
姜灵雁语气鄙夷。
“锲而不舍啊。你怎么应对的?有没有用你的‘白老师冰冷视线’把他冻住?”
“我直接上车,关车门。”
白玲简述了过程。
“干得漂亮!”
姜灵雁喝彩。
“对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就得这么干脆。然后呢?跟你家摄影师汇报战果了?”
“他当时就在旁边看着。”
白玲顿了顿。
“从银杏树后面走出来,还调侃说停车场‘生态位竞争激烈’。”
“哈哈哈哈!”
姜灵雁大笑。
“他看见了?看见你没搭理那李主任?哎哟,这可比什么甜言蜜语都有用!这不就是活生生的‘我的眼里只有你’的对比教学现场吗?他当时什么表情?有没有偷偷暗爽?”
白玲回想墨白当时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了然,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好像没太在意那个人。注意力更多在……簪子上,和我的反应上。”
“这就对了!说明他对自己在你这儿的位置有信心,也对你有信心。”
姜灵雁下了判断。
“玲玲姐,说真的,这男人靠谱。心思细,懂你,尊重你,还不给你压力。关键是他经历丰富,身上有故事,但又不浮躁,沉得下来。比起学校里那些要么掉书袋要么热衷钻营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白玲握着竹簪,沉默了片刻。
“姜灵雁,”
她轻声问,难得显露出一丝不确定。
“我只是……有点不习惯。不习惯有人这样……准确地击中我的偏好,也不习惯……心里因为一个人,而变得这么容易被扰动。以前觉得感情应该是水到渠成、清晰可控的,但现在好像……很多参数都失效了。”
电话那头,姜灵雁的声音也柔和下来。
“傻白玲,感情要是能完全用参数控制,那还是感情吗?那叫算法匹配。真正的心动,就是会有失控感,会有不确定,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件礼物就心绪起伏。这很正常,说明你真正喜欢上他了,不是学术欣赏那种。”
“至于习不习惯,”
姜灵雁继续道。
“慢慢就习惯了。而且,我觉得墨白这种节奏挺好的,不疾不徐,一步步来,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和确认。送竹簪是多明确的一步啊,但理由给得又让你舒服,没有压迫感。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紧张,是享受这种‘被扰动’的感觉,然后……给他一点你的反馈。”
“反馈?”
白玲疑惑。
“对啊!人家送了这么合心意的礼物,你也接受了,戴上了,总得有点表示吧?不是要你立刻热情似火,但至少……让他感觉到,他的心意你收到了,并且很高兴。”
姜灵雁循循善诱。
“比如,发条信息谢谢他?或者,像他约你那样,也找个自然的机会,约他做点你们都感兴趣的事?哪怕只是分享一篇你觉得他会感兴趣的文章,或者一张你觉得意境不错的照片?”
白玲思考着姜灵雁的话。反馈……她想起分别时,自己那句“亮度调高了一点点”,算是一种反馈吗?似乎太隐晦了。
“我好像……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她低声说。
“什么话?快告诉我!”
姜灵雁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
“他问我天气不好怎么还出来,我说……看到他的时候,感觉亮度调高了一点点。”
白玲复述,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还夹杂着拍桌子的声音。
“玲玲姐!你可以啊!‘亮度调高了一点点’!天哪,这简直是你式情话的巅峰之作!含蓄、精准、带点学术比喻,又无比浪漫!他什么反应?有没有当场愣住?”
“他……笑了。”
白玲回想墨白当时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眼底漾开温柔笑意的样子。
“好像……还挺受用。”
“当然受用!这话比直接说‘我想你了’‘你好帅’高级一万倍好吗!”姜灵雁兴奋不已,“继续保持!就用你这种独特的、白玲式的方式给他反馈!让他慢慢适应你的‘亮度调节系统’!”
闺蜜的调侃和鼓励,让白玲心中那点纷乱和不确定渐渐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清晰的认知和隐隐的期待。
她看着手中的竹簪,清冷的“湖山晴雪”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暖意。
“好了,情感咨询到此结束。”
白玲恢复了些许平时的镇定。
“我得去把那份报告收尾了。”
“去吧去吧,记得‘保持亮度’!”
姜灵雁笑嘻嘻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白玲将竹簪重新仔细地绾回发间。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点开墨白的对话框。斟酌片刻,她输入:
“苏工刺绣的锦囊,湘妃竹的簪子,‘湖山晴雪’的意境,还有……那句‘家常’。每一样,都恰好落在审美与心意的交叉点上。谢谢,墨先生。”
她没有提“亮度”,也没有更多煽情的话,只是客观陈述了礼物的细节和自己的感受,但对她而言,已是极为明确和郑重的正面反馈。
点击发送。白玲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开始专注于未完成的报告。但嘴角,却不自知地,扬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而她发间的“湖山晴雪”,在台灯的光晕下,流转着静谧而温暖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