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两人也只在绿泡泡上的交流,没有相见,各有各的工作,刻意打扰倒显得生疏。
这几天,墨白去陪了陪自己的母亲,然后安抚了一下某只委屈小狗。
再不去看一看这只小狗,它都以为墨白不要它了。
见到墨白的第一时间,那尾巴摇的飞快,直接就是扑在了墨白身上,嘴里“呜呜呜”的叫。
于母亲的相处,很愉快,只有放松,在她身旁,是在野外不曾有的宁静。
……
夜里,墨白在江边吹风,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白玲发来的绿泡泡。
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她桌上摊开的书页一角,旁边放着一杯清茶,茶杯旁,居然摆着一个小小的、用草茎编成的、歪歪扭扭的蚱蜢。
图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批论文批到眼晕,发现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这么个‘访客’,手工粗糙,但形态捕捉得颇有野趣,想起你上次说的‘地方感’,这算不算窗台生态圈的‘地方特产’?”
墨白看着那照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太像白玲会做的事了,疲惫时观察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还能立刻联想到他们之前的谈话,用一种略带调侃又严谨的方式分享给他,这比任何刻意的问候都更生动,也更有趣。
但是,看到那个草蚂蚱,墨白有些多想,这是谁送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他立刻回复。
“绝对是特产,这位‘编织者’手艺虽糙,但动态抓得准,是个观察家,看来林老师的窗台生态很健康。”
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没有太多斟酌,便顺着这轻松的气氛发了过去。
“说到观察家,明天天气好像不错,阴转多云,我听说市郊那个老动物园,最近有个开放式的‘湿地鸟园’区域改造完成了,引进了几种不太常见的涉禽,据说活动空间仿自然状态,挺有意思,我正想去看看,拍拍它们自然状态下的行为,要不要一起?就当……换个地方,观察一下别的‘访客’?顺便,透透气。”
他没有用任何学术理由包装,邀请直接、简单,基于一个共同的兴趣点,一个具体的地点,一个随性的目的,甚至带点朋友间相约出门散心的随意,发出去后,他略有一丝忐忑,怕过于生活化的邀请,会让她觉得突兀或不知如何回应。
这次,白玲回复得不算快,墨白几乎能想象她看着信息,推了推眼镜,思考如何接话的样子。
几分钟后,消息来了。
“动物园?倒是很多年没去过了,印象里还是小时候关在笼子里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没有直接拒绝,甚至流露出一丝怀旧的感慨,但重点放在了过去的负面印象上。
墨白立刻抓住机会解释。
“那个老园子确实旧,但新改造的这片不一样,尽量模拟湿地环境,视野开阔,干扰少,动物状态会更放松自然,更适合观察和拍摄,当然。”
他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自嘲。
“肯定没野外的‘原汁原味’,但至少不用担心被蚊子抬走。”
他提到了野外,间接回应了她之前含蓄的关切,也点明了这次活动的轻松和安全。
又过了一会儿,白玲回复。
“听起来……像个大型的、安全的‘野外观察’模拟场?”
她用了“模拟场”这个词,依然带着点学术思维的痕迹,但语气已经松动。
“可以这么理解。”
墨白趁热打铁。
“而且,我听说里面有个观鸟小屋,位置很好,正对一片浅滩,明天下午光线柔和的时候,应该能看到不少活动,就算不看鸟,在湖边走走,也比在城里吸雾霾强,我查了,人不会太多。”
他提供了更具体的细节,增加了邀请的吸引力,也考虑了她的舒适度。
这次,白玲的“对方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更久,最终,她的回复来了,字数不多,却让墨白眉头舒展。
“好吧,被你说得有点好奇这个‘模拟场’了,明天下午几点?在哪里碰面?”
她答应了,理由是她自己的“好奇”,接受了他营造的“观察模拟场”这个略带趣味性的说法。
“下午两点,动物园正门?那个时间进去,走到湿地区正好光线合适。”
墨白快速敲定。
“好。记得带你的‘长枪短炮’,让我也见识一下专业‘观察家’是怎么工作的。”
白玲回复,还带了个小小的、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这句话里,调侃的意味很明显,甚至有点“腹黑”,仿佛在说,我可不止是去看动物,也是去“观察”你这个观察者。
墨白笑着回复。
“保证不让你失望。也记得穿双舒服的鞋,湿地那边路可能有点湿软。”
“收到,明天见。”
放下手机,墨白走到窗边,夜色已浓,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但心情却像是被那草编蚱蜢和一句简单的“明天见”点亮了。
这次不是资料室,不是学术沙龙,也不是江边码头,是动物园。
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甚至有些孩童般趣味的地方,他主动发出的邀请,她以“好奇”为名应允。
对话里没有一句涉及诗词、美学或方法论,只有草编蚱蜢、湿地鸟园、观鸟小屋和舒服的鞋。
一种更松弛、更贴近日常的联结,正在悄然建立。
他不知道明天会看到什么样的鸟,也不知道白玲会怎样“观察”他的工作,但他很期待。
期待看到她在非学术场合的样子,期待一种不同于文字与光影交锋的、更轻松的相处。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台沉重的专业相机,想了想,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台更轻便的微单。
明天,或许不需要总是透过长焦镜头去“捕捉”,也可以用更随意的视角去“记录”。
记录湿地,记录飞鸟,也记录……一次寻常又不太寻常的午后同行。
窗外的城市沉沉入睡,但墨白觉得,明天的阳光,哪怕只是多云,似乎会有些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