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家落户
半晚时分,半掩羞颜的红日躲在群山之后,橘红的残霞将河面染得通红如铁水。
这是最好的遮蔽。
借着刺目的霞光,李承鄞被安敬思背着,一行人迅速泅渡过河,没有任何停歇,一路向东奔逃,路过两个村子迅速穿行,引起一阵鸡鸣狗叫。
天亮时,在一间山野破庙里歇脚。
此刻,因为河水的冲刷,李承鄞方看清安敬思那稚嫩的小脸,分明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破庙除供奉神官的主殿,就一间厢房一个厨灶,厢房已经被庙后倒塌的枯树压塌,主殿的屋顶也破落,神像破碎,看不出本来面目,厨房的后墙也破着个大洞,李承鄞将之划归治下,方知道是山神庙。
有了新增的二十人气值,李承鄞立马就召唤了二十灾民,五个山贼,几百斤米糠,先安排吃饱喝足,开始修缮起了山神庙。
山贼虽然贵了些两点人气值一个,不论是衣服还是体格,都比一群能用眼睛把骨头数个干净的流民好太多了,更何况还自带刀斧。
有了武器的加入,无论修缮房屋,还是搭建木棚,方便迅捷。
下午时,糊好了墙洞的灶房成了李承鄞的居所,倒塌的厢房跟大殿被清理出来,在完好的墙壁上横了树木,扎了厚草,算得上好屋,外围更是用砍下来的粗枝建造了一圈围栏,倒是有几分模样了。
李承鄞甚至忍痛花三点人气值换了一头二百来斤的大肥猪庆祝一下“乔迁之喜”,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滚圆,满嘴流油。
休息了一天,将连日来奔波的疲惫敛去,李承鄞又召唤了一百灾民,让他们饱餐一顿之后,安排安敬思跟黄锦等第一批被他召唤的灾民,让他们去镇上署衙报备一下,准备在这里安家落户。
也不知道是不是新手福利的缘故,第一批召唤的流民都是有名有姓,显然成为流民之前,他们的家境不错。
后面召唤的这些人,名字乱七八糟的就不说了,有姓的都没几个。
还得自己给他们安排姓氏,以姓氏的形式分划到安敬思,黄锦几人的手下。
不同于前方受大批流民冲击的吉州,有赣水阻截,更有吉州作为桥头堡拦路,泉州完全没有被干扰到分毫。
城中灯火通明,商旅往来不绝,面对这么一小股闯入的流民,小概率会被驱散,但大概率是不会舍弃这到手的政绩,或就地安置,或打散编入周边村落。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在李承鄞计算之中,所召唤人数近两百,也是为引起知州重视,又不至于引起对方警惕,更能在对方处置不利自己时能来去自如。
而一百五十人,正好是拥有多次组织百人聚餐经验的自己能完全掌握的范围。
得了指示,安敬思带着最先被召唤出来的几人,在山下王家村问了路,到了镇上衙门。
捕头王刑听到沟子山来了一伙流民,魂都要吓飞了,比两年前闹土匪时还要害怕,连让回去等公文这种场面话都没说,牵了自家的毛驴,嘚嘚哒的就往泉州城跑。
平日里宝贝得跟儿子四的驴儿,被抽得嗷嗷叫,硬是跑出了千里良驹的速度,一个时辰内就进了城,一路闯进了知州的府邸。
“王二狗,你嘛的是不是疯了!砸老爷的门,打老爷的下人,信不信……”
王刑砸开府门,一鞭子将怒骂的门童一鞭子抽翻在地,就闯了进来。
正在后院跟小妾温存的郑知州差点站不起来,一边穿衣,一边怒骂着出院门,还不等他到前堂就遇上了王刑,直接炸了。
这是后院,是女眷所在,他想干什么?
“姐夫,不好了,有几百流民越过吉州,到咱地界上了!”
“啪!”
“叫老子知州大人!这TM是泉州,毗邻州县阻山拦水,哪来的流民?当他们都会飞不成?”
王刑捂着脸:“我说的是真的,他们还派了代表,来跟我问入户籍的事呢。”
郑知州抬起的手顿住,面露狐疑:“真的?”
“真的!要是骗你,我把我妹也送你当小妾。”
“啪!”
“小声些,你觉得很光彩吗?”
这一巴掌终究还是打下去了。
王刑捂着对称的双颊小声嘀咕:“你不收得挺开心的吗?”
郑知州扶额,不再搭理他,赶紧去府衙,先将蓝校尉叫来,把卫所兵集结,再安排司吏去探探底,好决定是抚,还是镇。
“姐夫你干嘛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喊声,无奈指着一侧的小路道:“去前厅坐着喝茶去,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让你姐赔你吃顿饭,一解烦闷。”
悔啊!
单初怎么就为了那么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蠢妇,摊上这么个人?
要是能重来……我还娶!!
进了州衙,先把本州卫所的头头蓝校尉喊来,许诺了先发一半去年四月份的军饷,让他把正准备春耕的卫所兵给叫回来,不管是不是爆发民乱,先把泉州封锁住再说。
然后指了一个没什么关系的司吏,让他去王家镇沟子山,看看有多少流民,如果人实在多,就回来,如果就只有这一支流民,那就把入境的流民登记造册,协调土地把人安置下来。
接到任务的司吏是谢知渊,但他被主簿指派去王家镇收拢流民时,脸色苍白,如丧考妣,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主簿。
那是什么?
流民啊!
都不算是人的东西,让他一个人去收拢安抚,那不是去送肉吗?
亏他平日里私下没少给这老东西送好处,居然把这种送死的差事给他,简直不当人子。
即便内心再愤怒,他也不得不笑着应下。
他一个破落秀才,能进衙门的门,就已经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哪像他的同窗,没考上举人,又不是贡生,没有任何的朝廷俸养,就只能接着考,一次次的拖累家里。
他只期望于他的抚恤,主簿大人能看在平日的孝敬,能有三成送到家人手里。
临出门前,主簿拍着他的肩头提点:“能穿过吉州的层层封锁,来到泉州,没想着进城,而是选了个落脚的地,按朝廷例令登记入籍,就是群破落户,好打发的很,回来老爷提你做录书吏。”
谢知渊灰败的脸色变得红润,连声拜谢:“多谢大人提携,多谢大人!”
一群因为天灾破落的大户,不仅是好打发,还有油水可捞。
更重要是是录书吏,虽然不是官身,却是主管粮赋登记,人口卷宗的要职。
最重要的是,能掌握上峰信息对接,传话,这无疑是一条进升的路子,只要一个机会,就能获取官身。
不比他拼死拼活考科举,考不是遭罪,考上了还得厚礼侯时补缺来的好?
一人一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泉州城,颠簸一路,终于在夜色降临前到了王家镇,被折腾得一身酸痛的谢知渊正打算在镇署衙休息一晚,明早再上山。
刚进衙门,就看到明堂里或考柱而坐,或躺倒在地,衣衫褴褛,如同乞丐的一群人。
“什么人?竟敢擅闯署衙!!”
被怒喝惊醒,几人迅速爬起来,安敬思一把将案台抱在怀里,指向谢知渊。
谢知渊被吓了一跳,这桌子至少几十斤吧?就这么抱起来了?不会惹上哪个江湖大侠了吧?
“这位大人是?”
黄锦看了看,他身上那身暗紫官袍,认出就是个主事小官,大致猜到谢知渊是来干嘛的了。
“本官,泉州司吏,你们是什么人?可知占据官衙是形同谋逆的大罪?”
虽然不清楚司吏是个什么官,一个司字就知道不是管民生的就是安民的。
就他一个,后面没跟着衙役差解,显然是管民生的,还是府城来的,显然就是被派来收拢他们这些流民的。
黄锦这个买私盐的能想明白的事,李军侯这个茶商又怎么可能不明白,从后面一把抱住他,把人按倒在地,其余几人连忙上前帮忙控制住人,一个人扯下一节破烂衣袖塞进谢知渊嘴里,把破烂衣裳拧成一条,将其手臂反绑,一人提肩,一人拽脚,提留到马车前直接扔进去,三个人进车厢看人,一人驾车,其他人跟着跑,迅速离开。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干。
…………
等李承鄞醒来,看到的就是抖如鹌鹑瑟缩在窝棚一角,那身还算新的官服沾满的灰与树叶残渣。
“你就是来当即造册的刀笔吏?”
李承鄞坐在树杆拼凑的座椅上,小短腿悬空一晃一晃的,身后是提刀而立的安敬思,两个提斧山贼,四只贼眼不断在谢知渊身上游走,似在寻找哪里更容易砍断。
这他么是流民?
流寇还差不多!!!
心底在疯狂咆哮,嘴上却是颤颤巍巍。
“小人确实是来登记人口,安排入籍的,不知大王来自哪里?”
“宁州,嬴姓李氏,他们是我家的佃户。”
李承鄞小手一挥,从黄锦等人身上一一滑过。
“宁州受灾严重若无他们忠心护持,我李姓儿郎走不到泉州,我想我的意思大人应该知道。”
“知道知道!”
谢知渊连连点头,上百青壮,带刀聚啸,能是民,自然是民,只要能回去,就能升官发财,他自是不会自寻晦气。
“留着干嘛?还不给这位大人松绑,排好队登记入册,分田分地!”
“大王,分第可以,分田是真不行啊!王家镇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是王家人的,这个真分不了!”
谢知渊一边被解绑,一边喊道。
李承鄞翻了个白眼,安敬思把刀往谢知渊脖子上一横,谢知渊瞬间收声,被安敬思如同拎小鸡崽般提了出去。
他不知道田分不到吗?
不然他选这荒山落脚干嘛?
不就是看这山荒芜贫瘠,在这扎根,有手底下这堆青‘壮’威慑,让本地宗族将荒山给他们开垦吗?
分田?
暂时没造反的那个本事,他还不至于这么急着找死。
“姓名,年龄?”
“李二狗,二十岁。”
谢知渊将李二狗的名字写在文册上,只不过将年岁那一栏稍稍添了一点,写了个四十五。
站在他身后,看着这小子如此上道的一幕,黄锦跟李军侯不住的点头。
准备跟李承鄞要几个带家伙的好手,去之前经过的几个村子,借点油水给谢知渊。
人家知情识趣,他们也不能不识冷暖。
有道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他们一个买私盐,一个买茶叶的,太清楚这些道道。
有好处还好说,没好处这些小鬼少不得当面笑,背后刀。
如今主公势弱,正是潜龙之时,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就需要多做考量了。
听到两人的提议,李承鄞只是说了句此山景色宜人,他很喜欢。
立马将手上近半人气值召唤了一支百人流寇。
流寇,匪盗强徒也。
与山贼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有马,马匹高矮不一,毛色杂乱,蹄声闷重,显然是劣马,比之拉车的驽马还要不如。
那也是马啊!
有了马,就相当于有了远奔突袭的能力,那就不需要下山去借,不用担心惹来州府的围剿。
登记的很快,百多号人也就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就记录完毕。
之后
谢知渊找上王家镇里正商量将沟子山给新来的流民安家落户的事,刚把写好的公文递出,就被里正给打翻在地。
被李承鄞安排,在黄锦给李军侯没带人回来之前,看好谢知渊的四个山贼听到动静,立马提着刀冲了进去。
里正被几个持刀闯入的人吓了一跳,在谢知渊的喝止声中,知道了几人是山上流民的身份。
镇定过来的里正在几人身上打量一阵,目光落在了那老旧,却依稀那辩驳出几分制式意味的刀上。
“他们真的的流民吗?”
“是不是民,得看你们王家怎么选。”
里正默默拾起地上的公文,从腰间解下公章,哈了口气,往上一印。
盖了章,拿着公门去找王家族长,没人家的首肯,跟私营,衙门的文书,就是废纸一张。
可一出门,就遇上了着急忙慌来找他的王家族长。
一支百人的骑队,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瞒过本地土生土长的人。
显然,这位王家族长就是来找里正打探马队来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