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再起烽烟
原本还算平静的戈尔旦部落已经陷入一片恐慌。
牧民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牛羊惊叫着乱窜,奴隶们趁机暴乱,戈尔旦的士兵们正挥舞着马鞭抽打,呵斥,想要将混乱的部落安稳下来。
那鲁达不断调动戈尔旦部落的骑兵与弓手,想要结成军阵进行阻截,可他们的军阵被安敬思撕碎,不过才堪堪两三天,士兵们逆反的气血造成的内伤还没有平复,亏空的精神还未填补,他根本不能从他们身上调集到一丝一缕气机,勾连天地杀伐煞气,结成云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慌什么!?那是我家将军的援军到了!”
“都有人各归其位,作乱者,即刻束手,既往不咎,否则尽坑之!!”
声若雷震,犹如在耳边炸响,所有人无不神魂一荡,眼中恢复清明之色。
奴隶们霎时没了逃跑的心思,静立原地,等待着‘主人’前来认领。
牧民们安抚着因为他们的骚乱、驱赶而受惊的牛羊马匹,有人趁机将几头落单的羊羔赶入自家羊群,有人试图将牛牵入自家牛群,奈何牛有灵识主,反被一角挑翻在地……
听到安敬思那声如雷震的喝止,经历过前几天那一场血色屠戮的那鲁达知道,这人不是说笑,要是再这样乱下去,一场血腥镇压不可避免。
眼看那群黑甲杀胚,已经聚集起来,汇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团体,枪盾林立,再也坐不住了。
“把那几个生乱的给我砍了,牛羊归入大帐!”
随着他用突厥语咕噜下令,那些还在为牛羊归属拉扯的牧民,急忙扔下相互拉拽的牛羊,缩到一边。
那鲁达不是安敬思,他的话他们听懂了,不再是只觉得脑袋一昏,就没了感觉,是真的感受到了恐惧。
那些放手慢的可就惨了,直接被身边的突厥兵一刀砍了手,然后削了脑袋。
杀死十数人后,混乱得以平息。
那鲁达亲自带着人,驱使着奴隶,给新到来的银枪校节军修筑军寨,在草原上驰骋,收割精细草料以供军马。
同时,顾不得是否会被附庸部落看出戈尔旦部落的虚弱趁机反叛,派人去附庸部落收取来年的供养。
黑剑丛云都袭击戈尔旦部落时没有辎重,可以理解。
毕竟是穿越茫茫大漠来的,中原军队不似他们草原人,能够在茫茫草原、无边沙海中准确找到方向,找到绿洲补给。
在银枪校节军到来之前,他都认为黑剑丛云都孤注一掷的攻击戈尔旦部落是因为物资耗尽,死中求活的选择。
对安敬思口中的援军一直是将信将疑的态度。
首领被安敬思宰了,他想要成为新的首领,就需要足够的威望,而黑剑丛云都可怕的战力,正好可以成为他吞灭其他部落,提升威望的助力。
对安敬思口中的后续援军完全不抱希望,这里是草原,四野无涯,茫茫一色,长生天的孩子都会迷失,更何况是中原人。
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找上来了。
说话的口音,出征不带粮草辎重的作风,怎么看都像是东边那群疯子,至今他都记得大唐乾宁二年,朱邪鸦那个疯子是怎么杀进他们王庭,将无数族人吊起来放血,做成小零嘴的。
那鲁达悔恨交加,恨自己为什么要引狼入室。
可偏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极尽所能的把那些大爷供好。
去跋烈王庭求救?
他们一个流亡部落,不得不寻求跋烈王庇护,被迫安置在大隋边境的炮灰,人家根本就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说不定知道了是他们招来了残唐的疯子,还会把整个戈尔旦部落屠戮一空。
…………
那鲁达为银枪校节军筹措粮草的时候,杨镇江也被李承鄞召见。
“参见主公!”
“免礼!”
看着面前身材挺阔,眉目方正的昂藏大汉,李承鄞笑得牙花子都漏出来。
果然,系统还是爱他的,每一种兵种第一次召唤都会往里塞两块金子,生怕他把军队一次性给报销了。
“接下来几天跟黑剑丛云都的弟兄们好好学一学人仙武道,不说赶上黑剑丛云都的弟兄们,至少要每一个银枪校节都要入门,在戈尔旦部落的军队恢复得可以运转军阵之后,我们可就要扩张了,我不希望到时候,因为银枪校节军的表现不力,让他们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诺!”
杨镇江应声唱诺,没有立誓,没有许诺,在他看来,能入选银枪校节军的人本就是人中龙凤,要是连一个小小的人仙武道都炼不明白,自己抹脖子算了。
与此同时,在戈尔旦部落东南方向,一处水草丰盛的河弯,那鲁达正亲自用弯刀收割着鲜草。
山坡背风处,是奴隶们费力地修筑着为银枪校节军准备的军寨,与戈尔旦部落遥相对望。
看着牧民们将好不容易从废墟底下整理出的粮食,刚刚制作分发的肉干,再次收集起来,一车车送往新建的军寨,心中如同被毒蛇噬咬。
这些物资,本该是部落过冬的储备,是向跋烈王庭缴纳贡赋后仅存的活命之本。
如今,却要供养这些藏唐来的人间恶鬼。
“猛安……”一个心腹手下凑近,压低声音,用突厥语愤懑道,“我们真的要这样下去吗?那是我们活命粮食!我们的战士内伤未愈,连军阵都结不起来,他们还要逼着我们去跟其他部落拼命……”
那鲁达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狠狠瞪了他一眼,用更低更狠的声音斥道:“闭嘴!你想让所有人都听到,然后被那些疯子砍掉脑袋做成肉干吗?!”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那些沉默矗立的士兵无处不在,想起了那些被吊起来放血的族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去!再去催催那些附庸部落!”那鲁达几乎是咬着牙下达命令,声音嘶哑,“告诉他们,供奉翻倍!不,翻三倍!十天之内必须送到!牛羊、奴隶、皮货,什么都要!谁敢拖延,我戈尔旦的铁骑……不,就说……”他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屈辱,最终颓然道,“就说……是‘捷利可汗’的使者需要供奉!快去!”他不得不借用那个遥远大唐皇帝的威名来恫吓附庸部落,这让他感到无比的羞耻和绝望。
心腹将领看着首领眼中的挣扎与恐惧,不敢再多言,领命匆匆离去。
那鲁达疲惫地靠在河湾岸边,回望着戈尔旦部落上空,那似乎是被高温炙烤而扭曲的高空。
作为戈尔旦部,在多年前被朱邪鸦突袭后硕果仅存的武道宗师,他的眼力自然不是部落里那群后天都没突破的小崽子能比拟的。
他知道,那是无数人,同时将一种极阳属性功法全力运转所造成的异像。
修炼同根同源的功法,气机勾连起来更加顺畅如一,在军阵的加持下更是能发挥出十倍,百倍的威力。
能轻易唤醒军魂,引动天地之势加持,可见黑剑丛云都之中先天高手,不在少数。
护军校尉安敬思,一身横练筋骨,就算是昔日戈尔旦部落全盛之时,他所见过的大宗师都稍显不如,现如今又多了一支与黑剑丛云都不相上下的银枪校节军。
戈尔旦部落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吸食部落的骨血,资源,不断的强化自身。
“长生天啊……”那鲁达在心中绝望地祈祷,或者说是哀嚎,“难道您真的抛弃了您的子民,要让我们戈尔旦,成为这些魔鬼再次席卷草原的踏脚石吗?”
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除了继续压榨自己和附庸部落,去满足这些“魔鬼”日益增长的需求,他看不到任何生路。
跋烈王庭?
那只会是另一个,可能更迫不及待要他们命的深渊。
草原的风吹过,带着军寨上扬起的尘土,送来铁甲摩擦的冰冷声响,混合着草料被踩踏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地狱的血腥气。
又是一旬过去,戈尔旦部落的士兵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银枪校节军也尽数踏足人仙武道锻骨境,少部分进入蜕皮境,换算过来,属于这个时间的后天一层到三层,已经算是各大皇朝的精炼之军。
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从同一个地方“召唤”的人,银枪校节军凝结军阵唤醒的军魂,跟黑剑丛云都一样是一尊血色将军虚影,出来身上的盔甲样式,别无二致。
同样的,一经召唤,杨镇江就对军魂如臂指使,李承鄞依旧勾连诸人气机,凝结云气都费劲巴拉。
而在那鲁达的调配下,戈尔旦下辖十三个部落已经集结好了部落半数战兵,携带着充足粮草集结至戈尔旦部落,少者两三百人,多者三五千人,俱是兵马齐背,箭矢充足。
零零总总,加起来居然有一万两千多人,其中有一千来人,还是一人双马,着精炼铁甲的精锐,也不知道是不是戈尔旦部落的铁杆小弟,还是被那鲁达忽悠的把家底都跟掏了出来。
这些人再看到戈尔旦部落里的汉人骑兵时,几乎没什么反应,好似稀松平常。
每年春生之际,草原上为牧场而发生争斗的事屡见不鲜,勾结汉人抢穷亲戚,从拓拔家入住中原,就已经成了草原上维持上千年的风俗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的汉人,打算从他们手里分多少东西。
再看看李承鄞这边,人马具甲,一人三马的标配重骑——银枪校节,还有掏空了戈尔旦部落家底,凑出来一人双马,人披三甲,负弓背十矢的黑剑丛云都。
就是那颜色不一的双马对比清一雪色白马的银枪校节军有些寒酸。
兵马已齐,粮草齐备,弓矢充足,扩张的之势,已在弦上。
李承鄞当即封安敬思为兵马元帅,总督一切战事事宜,总领联军两万三千人克复敌部。
他则与杨镇江一起镇守戈尔旦部落,名为保障后勤,实则挟持人质,以免那鲁达率兵临阵倒戈。
此战的目标是乌落兰部落。
乌落兰部落的地盘与戈尔旦部落的地盘相邻,不同于戈尔旦部落介于荒芜戈壁,与茵郁草原之间的荒凉。
它所处的位置,是草原更深处,水草丰盛之地,背后就是延绵万里,连接契丹,突厥,鲜卑,匈奴四域的阴山。
是真正的草原门户。
即使有熟悉路径的突厥人带来,大军也走了整整三天。
当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那座带有明显城墙轮廓的“城池”时,安敬思才暗自松了口气。
连续不断的行军,放眼望去尽是单调的草场或荒芜的戈壁,不久前被困荒漠,那中无力感依旧让他心悸。
眼前的乌落兰部落,与他之前见过的戈尔旦、桑犁部落截然不同。
它真的修筑有土石城墙,设有厚重的包铁木门,城墙上甚至能看到巡哨的人影。
从山坡上望下去,城内并非全是毡房,还混杂着不少泥土垒砌的固定房屋,显示出这个部落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告别了逐水草而居的游牧习俗,拥有了更稳固的根基和更强大的生产力。
联军在距离乌落兰部落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坡地停下,休整了半日,让人马恢复体力,养足精神。
此刻正是日头高站,晒得人头脑发昏,他们又远行而来正是人困马乏之际,根本发挥不了多少实力。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整,待日落西山,金霞如渡,屏蔽视野时再发起突袭,一战而定。
时间很快过去,夺目的夕阳挥洒而下,洒落茵郁草场上,犹如霞光坠落江海,晚风轻拂,如秋水长天。
幽幽寒芒自背光的阴暗中闪烁,一名名的锐利的眼睛于昏暗中浮现,宛如伺机而动的猛兽,眼神死死的盯着猎物。
夜幕低垂,晚霞将退,唯有山坡后那数万骑兵犹如饿狼般紧盯着猎物,手中兵刃,借着微光,如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点点寒星。
风起了……
带着沙砾的哀鸣的,穿梭在这片草场当中,微弱的呼吸声,强劲的心跳声,在这静谧的山坡后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