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兵临城下
兀良哈后知后觉的摸上肩头的伤口,一股钻心的疼此时才从伤口钻进脑海,可此刻伤口的痛远不及心里的痛。
“王上,还请以王帐的未来为重……”
“闭嘴!”
话还没说完,就又挨了跋烈王一鞭子,直接将他抽晕了过去。
“王上!兀良哈大人他……”有将领惊呼。
“闭嘴!”跋烈王双目赤红,强行压下心中那丝后悔,将之转化为更汹涌的怒火,直指远方那座在暮色下轮廓愈发清晰的雄城。
兀良哈的劝谏是对的,但如果不打这一战,跋烈王帐也没有什么未来了。
即便此战惨胜,又或者惨败,将这十万铁骑全部葬送在桑干河,他还有跋烈王帐那三十余万控弦,足够应对接下来中原皇朝的报复了,即便应对不了,或是求援,或是投靠,王庭金帐总会有他的一席之地,总能跟跋烈部留有一处生机。
“谁敢再言退避,犹如此鞭!”他猛地将沾血的马鞭掷于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见跋烈王怒焰不熄,无人再敢插话。
“来人,将兀良哈送回王帐,去始毕金帐,请最好的巫医来,要是兀良哈出了一点差错,本王屠你们整个部落!”
…………
“呜——呜——呜——”
苍凉而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陡然从阴山新城的城头响起,划破肃杀的空气,回荡在桑干河谷。
城头上,安敬思铁塔般的身影在垛口后挺立。
冰冷的顿项护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正死死锁定着地平线上那片翻滚如乌云、正急速逼近的庞大骑阵。
十万铁蹄叩击大地传来的闷响,如同连绵不绝的滚雷,让脚下的城墙都似乎在微微震颤。
尘土形成的黄龙遮天蔽日,带着毁灭一切的狂躁气息。
随着两侧山峦的倾靠,地势变得狭窄,跋烈王不得不调整了军阵,递减前锋铁骑,阵如锋矢,刺向阴山新城。
幸好此时正值旱季,河床干涸让出大片可通行的土地,否则他连军队都摆不开,强行过谷,只能沦为他人箭下的靶子。
“果然还是来了。”安敬思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面对的并非十万控弦,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身后的城墙上,黑剑丛云都的士兵如同冰冷的雕塑,重甲折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一片肃杀。
更远处,新补充的宗师、后天境黑甲已融入军阵,气机森然。
“军阵,起!”安敬思沉喝。
嗡!
无需更多言语,早已气机相连的黑剑丛云都将士瞬间响应。
磅礴的气血之力混合着这数月征战积累的滔天煞气,轰然爆发!
那尊高达十数丈、身披狰狞血甲的血色将军军魂再次于城头显化!这一次,它凝实得如同血玉雕琢,手中那柄以鲜血铸就的巨剑,散发着令空气都为之扭曲的恐怖杀意!
血色军魂出现的刹那,一声瘆人的狼嚎自远方传来,一头青灰色巨狼虚影自远方扑来,朝着血色巨人撕咬而来。
青狼所过之处卷起狂风吹动河床两侧土地,卷起沙土草屑无数,带着着浪朝着城头拍去。
跋烈王在中军盯着风卷过后的地面,眼睛一眯,明知道他麾下全是骑兵,居然没有挖坑埋桩,甚至都没有什么像样的阻拦骑兵的陷阱。
对面的汉将是个草包吗?
还是说……这是个鱼饵?
血色巨人骤然挥剑,剑锋与狼爪相碰。
淌!!
暗红的血云与乌灰的乌云碰撞犹如山石相击,声闷如雷。
安敬思及麾下黑剑丛云都被回冲的气机一荡,气血逆转,一阵头晕目眩,好在有军阵中无尽煞气加持,很快恢复过来。
城内三万厢军,有数千人在这一次碰撞下直接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突厥人也不好受,冲在最前方的跋烈王精锐骑队,首当其冲。
狂奔中的战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不少骑兵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瞬间被后续汹涌的铁蹄淹没。
原本疾如雷霆的冲锋阵型,在距离城墙尚有数里之处,便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迟滞和混乱。
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反震,让最悍勇的突厥骑兵也感到呼吸一窒,心头蒙上浓重的阴影。
“哼!雕虫小技!”跋烈王怒吼,周身大宗师境的雄浑真元鼓荡,强行驱散那股令人不适的灵魂震荡。
他高举弯刀,刀锋直指城头那尊血色巨影,声音如同炸雷:“狼神的子孙们!长生天在看着我们!用中原人的血,洗刷我们的耻辱!冲垮那堵墙!杀光他们!第一个登上城头者,赏牛羊千头,奴隶百人!杀——!!!”
“杀!杀!杀!”
重赏瞬间点燃了突厥骑兵骨子里的凶性。
短暂的混乱被更加狂暴的冲锋取代,十万铁蹄再次加速,大地在哀鸣,烟尘冲天而起,如同席卷一切的沙暴,朝着阴山新城那看似单薄的城墙猛扑而来!
空中的巨狼虚影,再一次冲向血色将军,这一次是更加疯狂的撕咬。
城头,安敬思眼神冰冷。他缓缓抬起手,身后血色将军军魂手中的熔岩巨剑也随之扬起,剑尖遥指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城墙上,守军早已备好的强弓硬弩齐齐拉开,箭锋在血色军魂映照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三万厢军也握紧了简陋的武器,脸上虽有恐惧,但在身后黑甲精锐的压迫下,无人敢退。
血色巨剑的剑身,开始有肉眼可见的血色能量疯狂汇聚,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嗡鸣,仿佛天地元气都在被其吞噬、点燃。
空气中的血腥味急剧升高,连城头的士兵都感到一股戾气扑面。
“放!!!”
几乎在跋烈王前锋进入有效射程的刹那,安敬思挥落手臂。
“破军——斩!”
血色将军军魂手中的血色巨剑,带着撕裂天穹、屠戮八荒的毁灭意志,朝着冲锋洪流最密集的区域,悍然斩落!
与此同时,城上城下,万箭齐发!
咻咻咻——!
轰隆——!!!
天地失色!
巨大的血色剑罡如同天罚,撕开了乌灰云气,狠狠斩入奔腾的突厥骑阵!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状炸开,将数十丈范围内的骑兵连人带马撕成碎片,一道宽达数丈、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瞬间出现在冲锋路线上,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
紧随其后的,是遮天蔽日的箭雨!它们穿透烟尘,精准地覆盖了血色剑罡撕裂开的混乱区域以及后续梯队。利刃入肉的闷响、战马临死的悲鸣、骑士绝望的惨叫,瞬间压过了冲锋的蹄声!
跋烈王目眦欲裂地看着前锋精锐如同麦草般被成片收割,那血色剑罡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但他已无退路!
“不要停!冲过去!他们的军魂不可能连续发动!冲过这片死亡地带就是城墙!杀啊!”
跋烈王身先士卒,周身罡气勃发,竟硬生生几支射向他的床弩,带着最精锐的王帐亲卫,如同锋矢般,踏着同袍的尸体残骸,朝着那道被血色剑罡劈开的“通道”,朝着那巍峨耸立的阴山新城,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