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染血的馈赠
“什么烂怂玩意儿,他居然跑了?这上百车的粮草他就不要了?就那么几十匹马肉,够吃两天的吗?”
知道李承鄞直接跑路的消息后,负责运送粮草的隋将气得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简直难以入耳。
隋将的咆哮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他脸色铁青,握着马鞭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精心准备的“鱼饵”——那上百车粮草——就这么被目标弃如敝履,对方甚至没露个面就跑了!
这感觉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让人吐血。
“史柱国的交代……”他阴沉着脸,看向身边那位气息渊深的宗师随从。那是史万岁从骠骑府调来专门负责盯梢李承鄞的高手,此刻也微微皱眉。
“对方倒是滑溜得紧。”宗师高手声音低沉,“行事毫无章法,却又透着一股……近乎本能的谨慎。”
“怂就是怂,扯那些好听话干什么?”隋将一脸不耐的炸刺道,要是不能完成上柱国的交代,倒霉的可是他,这孙子还在这说风凉话。
“呵呵~”高手斜眼看着他,轻蔑一笑
“那现在怎么办?粮草送不到他们手上,上柱国的计划……”隋将更烦了。
宗师高手目光投向李承鄞遁逃的方向,草原的轮廓在天际若隐若现。“计划不变。既然诱饵他不咬,那就换种方式‘送’。他们缺粮草是实情,带着那么多战马,在草原边缘也撑不了几天。你立刻挑选一批归降的突厥人,伪装成小股马匪,带上足够的精料和不易腐坏的肉干、奶疙瘩,远远缀着他们。找机会,‘不经意’地让他们‘劫掠’一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要做得像遭遇战,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凭本事抢来的。粮草数量要控制好,能解他们燃眉之急,即可。他们的马特意挑选的识途老马,他们既然骑上了我们的马,那就只有一个结果——进入草原。”
隋将眼睛一亮:“原来如此,王爷真是深谋远虑啊!未请教……”
“好说,在下左游仙。”
“嗯?魔门的?”
“你有意见?”
…………
两天后,关外道上。
寒风呼啸,卷起枯草沙尘。
李承鄞看着前方逐渐开阔、金黄戈壁如龙蛰伏的原野,心头沉甸甸的。
荒漠,可比草原危险得多,早知道就跟那支粮队干上一场了,怎么也比慌不择路的扎进这茫茫无际的大漠里强。
自己这点人马,就像一滴水即将投入汹涌的怒涛。
“主公,那我们现在去哪?真进大漠?”身旁一直近身护卫的安敬思问道,语气带着对未知的忧虑。
大漠的凶险,即便不是边地之人都清楚。
李承鄞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他环顾四周,疲惫的士兵们眼神茫然,座下的战马也因缺乏精料而显得有些蔫。
他咬了咬牙,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人气值——安化王造反带来的红利还在持续,但入账数额已经没有再走高,说不定今夜还会暴跌。
“进!”李承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已至此,后退就是死路一条。不过不是我们选择方向而是……”
李承鄞拍了拍身下的战马,安敬思立马领会未尽之意,脸上不由浮现出兴奋之色,冲身后挥了挥手,一队高身宽背的大马就被赶到了前头,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
李承鄞脸颊一抽,想说点什么,又回想起,让安敬思一切都听自己的是自己交代的又咽了回去。
老马们在戈壁前,鼻息不断在黄沙上游离,不多时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李承鄞率军跟在后面。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放缓了不少,小心翼翼地绕着那片苍茫无际、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沙海边缘前进。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群被命运驱赶着奔向未知的孤狼。
李承鄞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很远的沙丘背后,几双属于隋军精锐斥候的眼睛,正如原上耐心的猎鹰,悄然锁定着他们的行踪。
看到他们终于把老马放出来引路,全都不约而同的长舒一口气。
差点,差点他们就要绕路去他们前头充当游哨,给李承鄞送上门去当向导了。
不然再让他们这么走下去,真进了大漠,他们去哪找人去?
大漠的风,带着冰冷刺骨的风沙,吹拂在脸上,如同无数细小如牛毛的飞针,刺得脸颊生疼。
李承鄞的心,却比这风更冷。
一次又一次的失误,不断将自己逼入险境,他这样刚愎自用的人,真的能在此方乱世成就一番霸业吗?
凛冽的朔风卷着砂砾,无情地抽打在黑沉沉的甲胄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李承鄞裹紧了身上单薄的麻衣,寒意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刺骨髓。
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金黄戈壁,苍凉、死寂,唯有风声在旷野上呜咽,如同远古巨兽疲惫的喘息。
座下的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步伐明显沉重了许多。
连续数日的奔逃,仅靠分食将士门们的口粮和少量的系统精料,这些原本神骏的畜生也显出了疲态,膘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水源的补给,也不知老马是不是也会迷途,越是往前走,越是进入大漠深处,这一望无际的黄沙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绝望,特别是数次求助系统无果,就连人气值的入账也在昨夜停歇——仅仅一个半月的时间,安化王的叛乱就被镇压了。
要不是他们现在的粮草还有系统供给,缺少的水源,他也可以从系统购买,早就崩溃了。
“主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安敬思的声音嘶哑,他指着前方一匹带路的老马,那马儿正焦躁地原地打转,鼻孔翕张,对着看似毫无区别的沙丘方向发出不安的嘶鸣,“老马也……迷惘了。再深入,我们怕是要困死在这沙海里。”
李承鄞的心猛地一沉。
他何尝不知?即便有系统补给,这两千两百二十三匹战马依旧是催命符!他狠狠抹了把脸,沙粒硌得生疼。
“传令,就地休整一个时辰!收集一切能找到的燃料,把最后那点马肉……煮了。”
他所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保持所有人的体力,靠存下的这几十万人气值强拖着他们走出这荒漠。
士卒们沉默地执行命令,解下腰间那残存的马肉干,混合着今日份的口粮熬煮。
篝火艰难地在避风的沙窝里燃起,带着腥气的肉粥味在寒风中飘散,却勾不起多少食欲。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中,负责外围警戒的哨骑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狂奔而回,声音因激动而变调:“主公!东北方向!烟尘!有大队人马靠近!看装束……像在荒漠劫掠过往商队的马匪!”
“什么?!”李承鄞霍然起身,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和一丝……绝境逢生的疯狂。
马匪对他来说,那就是一张活地图,一条走出这荒漠的生路。
即便不能离开这死寂的大漠,转向走入无边阔野的草原,也是一件幸事。
“多少人?距离多远?”
“烟尘很大,看不太清,估摸……至少三四百骑!距离我们不到五里了!正朝我们这边冲来!”哨骑急促地报告。
“黑剑丛云都!上马!结阵!”李承鄞嘶吼着,眼中布满血丝,“安敬思!带上弓弩手,给老子把他们全部留下!”
本就是在食人乱世中长成的悍卒,凶厉非常,特别是听到生路就在眼前,更是爆发出无尽的凶厉之气,一朵血色的云团正在他们上空缓缓凝结。
他们以惊人的速度翻身上马,黑剑丛云都士卒再次挺起那凌冽黑槊,迅速在李承鄞前方结成一道虽然单薄却透着惨烈杀气的防线。
此刻李承鄞一种莫名的联系,他好像能感受到所有人的情绪,新奇又惊诧。
安敬思一声咆哮,如同平地惊雷,他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黄骠马如同离弦之箭,脱离本阵,单人独骑,悍然迎着滚滚烟尘冲去!
禹王槊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槊尖直指那滚滚烟尘。
来袭的“马匪”队伍显然没料到这支看起来疲惫不堪的部队反应如此迅捷,更没料到对方竟敢率先发动反冲锋,而且是以如此狂野的方式!
为首一名头戴皮帽、满脸虬髯的壮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被凶狠取代。
“散开!包抄!别让那蛮子冲阵!射马!”他操着半生不熟的突厥大吼。
箭雨稀稀拉拉地射向安敬思,大多被他舞动的禹王槊扫飞,一些射在他身上不是被铁甲弹飞,就是被双臂舞动间带起的劲气绞碎。
安敬思速度丝毫不减,如同一道撕裂狂风的黑色闪电,瞬间撞入了“马匪”前锋之中!
轰!
禹王槊一个横扫千军,恐怖的力量爆发开来,当先的三名“马匪”连人带马如同破麻袋般被砸飞出去,筋断骨折,惨叫声不断在旷野回荡。
安敬思去势不停,槊影翻飞,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遍地都是断胳膊断腿的“马匪”,哀嚎遍地,却惊奇的没有任何一个死去。
“拦住他!”眼见安敬思朝着自己冲来,伪装的头领惊怒交加,一边怒吼着让突厥降卒阻拦,一边打马后逃。
突厥降卒也不是傻子,本来投降大隋,就是为了活命,现在居然让他们来干这种送死的活,如何能肯?
一个个的勒马调头,准备分散逃离,却被一阵箭雨射杀马匹,滚落在地,没等他们爬起来,黑剑丛云都的将士们已经到了,挥槊劈挑,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断绝了他们反抗或逃跑的可能。
眼见带来的人被黑剑丛云都轻易缴拿,假头领只能骂了声废物,勒马回身,提刀相迎,想要拿下安敬思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噹!”
刀槊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那“头领”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险些脱手,胸口气血翻涌,心中骇然:“横练宗师!”
他不敢再硬拼,急忙借力侧滑,试图缠斗。
然而安敬思的目标本来就是他,怎么会允许他走脱,横槊一扫,那人提刀横挡,却整个人都被扫飞出去,摔在数丈之外。
即便有松软的黄沙做垫,依旧感到一阵胸闷气短,一口老血喷出,夹杂着些许内脏碎块。
手臂骨断,胸骨碎裂,内脏破碎,身为先天高手,内息循环不绝,气机延绵,却也是活不了了。
就在他们缠斗的时候,重甲步兵结成的军阵已经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铁墙,朝着陷入短暂混乱的“马匪”碾压过去。
步骑则从两翼包抄,防止他们逃跑。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为了活命“马匪”们展现了不俗的战力,弓马娴熟,数次试图从两翼步骑兵撕开一道口子。
可惜全做了无用功。
黑剑丛云都本就是上马重骑,下面重步的特殊兵种,即便马未配甲,也不能拿他们当步骑看待。
突厥降卒伪装的马匪凶狠地反扑,箭矢、弯刀在黑甲上溅起火星,黑剑丛云都们只是挥槊劈扫,或是拔刀挥抗,不多时地上就弹了一堆缺胳膊少腿的“马匪”。
不到盏茶的功夫战场上,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垂死马匪的哀鸣。
“打扫战场,收取能用的物资,顺便把我想要的东西,从他们嘴里‘问’出来”。
见诸事皆定,李承鄞下令打扫战场,让黑剑丛云都的兄弟们,好好的“问一问”这些马匪,怎么从这该死的大漠离开。
士兵们开始默默打扫战场。
除了还完好的二十多匹驮马及其满载的粮草粟米、肉干、奶疙瘩的两辆车外,他们还从这些马匪身上每个都收缴到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水囊和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水囊入手沉重,里面是甘冽的清水。油布包,里面赫然是一大块风干的肉干。
更重要的是,从那个唯一被安敬思打死的头领身上搜出一张粗糙的羊皮。李承鄞疑惑地展开,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简单的地形线条,标注着几个奇怪的符号,其中一个符号旁边,清晰地画着一小片绿意和一个水滴的形状。
这是地图——它的指向是绿洲,还是草原?
李承鄞不知道,或许这些马匪会给自己答案。
一番审问,在弄死几个人之后,才确定,这些人是突厥人,叽里咕噜的突厥话,无论是李承鄞,还是手底下的黑剑丛云都,没一个听得懂的。
虽然系统很坑,但不得不承认,系统出品必属精品,黑剑丛云都也是人才济济,有懂回鹘语的,懂吐蕃语的,懂契丹语的就连阿拉伯语都有人懂,就是没人懂突厥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