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忘本
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这是个争执了几千载不休的问题。
殷素素算恶吗?算!
但她是的“恶”自有一套逻辑,她的恶带有这个乱世的“秩序”,且为情感向。
谁对她更重要,她便偏向哪一方。
但秦玉成是天生的“恶”,且难被驯化。
于他有恩,他怨你,怨你不为其倾尽一切;
于他不合,他更恨你,便要想尽一切手段,杀你。
留着也没用,测试他是否畏威不畏德?闲得蛋疼了?
虐杀不过是污了眼,脏了手。
一夜厮杀,戈壁营地外,被血迹染透。
赛须眉等人已经缓过劲来了。
但无一人敢动。
与此同时,在有限的时间内,他们也探听到了马贼内乱真相。
竟真的是“宋少侠”一路上以特殊手段控制了部分马贼,让这些人一直隐藏,才有了昨夜的反噬、厮杀。
三百的马贼,最终只剩下三十七人,俱都眼含恐惧。
浑身经脉中,那犹如蚂蚁啃咬的麻痒,根本无从去除——想到当初被那一块寒冰砸到身上,那胜过眼下千百倍的痛苦,更是没有一人敢逃。
江不疑没睡醒前,这些人都在一旁打瞌睡。
马车门一开,连滚带爬了过来。
江不疑笑眯眯的。
这一趟事情解决了,还没耽误他休息。
挺好。
一夜过去,江不疑又回到了此前乐呵呵的,一脸江湖少年,意气风发,努力纯粹的“宋少侠”模样。
但再没人敢乐呵呵叫一声宋少侠,拍着胳膊,跟宋少侠比腕力,更别说再回到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时刻。
他们脑海中只有昨夜少年“竹棍”痛杀数十人,主导了这一场“马贼内乱”“血流成河”场面。
还有那句,“跨一步雷池者,死!”
“怎么都杵着?各位前辈、同道、兄弟——不一起吃个早饭?”他笑眯眯接过来赛须眉安排的早饭。
看到众人一脸的好奇、恐惧,他叹息一口气:
“你们呀……忘本,才一夜就生疏了,枉费小道二十余日的感情!”
但敬畏之心早就埋下,无人敢跃一步雷池。
同时还有感激。
如果没有“宋少侠”,他们这一批人死定了。
这就是武当派啊!
尸山血海中,他若无其事地吃完了早饭,淡淡看了一眼那三十七个马贼,调侃道:
“当马贼这么多年,你们也忘本了?基本的功夫忘了?死了这么多人,不用埋的嘛?”
“?”三十七个马贼没有劫后余生,只有恐惧与惊慌,听完一怔。
下一秒,劈头盖脸的声音砸来,“还杵着作甚?开始挖坑啊,等着我挖啊?”
马贼集体吓了一个激灵。
“是!!!!”为首者一声大喝,全体都清醒了。
马贼开始行动,挖坑埋尸。
商队人马开始清点货物。
孙志成不露面,他已吓得发起高烧,神志不清。
只剩下赛须眉一个女流之辈撑着,交代战后事宜。
抚远镖局,五大商队总数九十三人,死了三十一,俘虏了二十二人,剩余二十人。
江不疑漱漱口,摇摇头满不在意。
“这是你抚远镖局内务,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此番只是为了余观主,护送你们一程!”
“宋少侠,我们跟两大商队的管事商量了,我们不去瓜州……准备回去了!”赛须眉忽然道。
“不去瓜州了?”江不疑倒也不酸疑惑。
“一切都是大师……秦玉成那个禽兽的计策。
织金锦是真的,却是他与陈风虎联合这批马贼盗了楼王墓,在京师路销赃购买。
他这一次就没打算再回来!”
赛须眉道来此次押镖真相。
江不疑早就知晓了,但这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
“所以你打算将这批货在甘州出了,再回长安?”
织金锦、黄金都不好运,但换成银票就方便多了。
只不过要在三十年内兑换成黄金,否则一朝天子一朝臣,元庭的银票,明朝的钱庄未必认你。
“我打算……将这批货,赠予武当!”她语出惊人。
“你玩真的?”江不疑在这片刻内不是没打过主意,但张三丰不会收。
武当派虽然需要钱,但不会要这种来不正的。
“你信不信我?”江不疑看她。
看到赛须眉坚定地眼神,完全没有对于这价值最少三万两黄金的货物的贪婪,反而有种烫手山芋的恐惧。
忽道。
“我给你找个能收下这笔钱的势力?只要你跟赛大当家一直活着,它能保你抚远镖局下半辈子的平安?”
“难道是少林寺?”赛须眉疑惑,却还是道:“怎么处理是宋少侠的事,只希望我抚远镖局能平平安安。”
江不疑:“不是少林寺,十年二十年后你会知道的。”
赛须眉不知道这三万两黄金会送到哪里,更不在乎真假。但这三车的货物,她托付给江不疑了。
“不过还是要宋少侠将我等护送到甘州。”
“另外的商队会在甘州找合适的时机出手,便要回去了……”
“秦玉成的骨灰,也还要运回去,还有陈风虎——怎么说,他二人也是我爹当成儿子养大的……”
“运不运的与我无关,但小道给你一个忠告,陈风虎骨灰可以回去,人就别回去了,没有什么比死人更能守口如瓶。”
“元老虎已经在查‘楼王墓’了,要是走漏风声,我武当倒是不怕,你抚远镖局能否扛下来?”
“我明白了!”赛须眉纵然狠不下心,但跟整个抚远镖局相比,杀一个陈风虎,她没有理由不动手。
“这一路上的绿林匪类,我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三五个月内,再有出现也不成气候,此番归途,你们大可安心押镖!”
“这一路当真是多谢宋少侠!”
……
众人合力也用了两日才将三百尸首埋下。
江不疑不仅收获三车“织金锦”,还有九十余匹烈马。
江不疑要了一匹,给三十七人人手留了一匹,又多要了两架马车,剩下的六十匹都交给了赛须眉。
“货没了,这六十匹马,也算是这一遭的收获?”
赛须眉苦笑却没有拒绝。
永昌路第一段的马贼,早就被这批马贼清理干净。
故余下百余里路,一片平静,未再有一丝波澜。
见到甘州城时,众人激动不已,“终于到了!”
虽然马贼头目、秦玉成兄弟都恶有恶报。
但剩余的三十七个马贼却仍追逐身侧。
这些商贾、护卫忍耐了一路。
要知道,江不疑当夜睡了,他们可是眼睁睁看着这三十七人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正确的说,当日爬出来了五十多人,但有近二十人失血过多,没扛到第二日。
这两三日纵然有“宋少侠”在身侧,却难免恐惧。
就像一群羊,被一群饿狼环伺。
甘州一到,便如同从炼狱重返人间,死里逃生。
江不疑带着三十多个换了衣服的马贼停在城外,告别众人。
“永安商号,谢过武当派宋少侠救命大恩,待回中原,必定送拜帖到武当!”
长丰商号:“俺也一样!”
到了这时,赛须眉拱手:
“我也会亲上武当拜谢。
只我父亲有疾,无法亲上武当,故少侠回中原,路过长安,请务必到抚远镖局,让他老人家请您喝顿酒!”
“好说!”江不疑呵呵一笑。
临到别时,赛须眉终究耐不住心中疑惑,问道:
“只是不知道,该称呼您叫宋少侠……还是江小真人?”
江不疑挑眉一笑,“少当家觉得呢?”
赛须眉只是猜测。
因从父亲与余观主的态度,这一路上江不疑的行事手段、武功高低,若是从她听到的宋青书身上定然难以做到。
这个年纪能做到的,唯有武当那位张真人的关门弟子,独战四大派、各路江湖英豪的——江小真人!
只是等她回神,江不疑已经走远了。
“恭送武当派江小真人!”她大声道。
只见那道袍少年头也不回,抬手摆了摆。
纵然没有见到少年正脸,但早就深深烙印在赛须眉心中。
飘逸出尘赛谪仙,有情无心斩世俗。
爱慕?不敢!
只有深深的敬畏——
这可是,江小真人,未来的江真人!
众人闻言疑惑。
“不是武当宋青书宋少侠,怎么成了武当派江小真人?这江小真人又是谁?”
躲在马车内的孙志成高烧刚退,听到这话,直接吓的昏了过去。
他们不知道,他知道啊……苍天啊,他到底得罪了谁!
伴随他的是终日的噩梦,逐日增长的经脉麻痒。
江不疑不是个嗜杀成性的人,此人于他不过小丑,故赛须眉求情下便也放他一条生路,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一道生死符必不可免。
每年张三丰寿诞都要前往武当山,一是拜会谢罪,而是取药。
只要他十年内不再犯错,更没有玩外张扬,便放他一马。
其余商队的管事一知半解,倒是不会多言,都只以为是秦玉成、陈风虎为了报复抚远镖局,这才铤而走险。
至于这一趟镖,便也由江不疑押往瓜州交接。
至此,抚远镖局押镖一事,告一段落。
只倚天虽不是遮天,但倚天路人也未必不是“路人大帝”。
江不疑还未回中原,“江小真人”独挑三百马贼已经传的是神乎其神了。
江湖上,关于江小真人的传说,又多了一件。
这是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