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砚渡千年:我携柳永踏青云

第8章 张虎寻衅事,风骨镇纨绔

  天圣四年的暮春,汴京已褪去料峭春寒,满城花事渐盛。朱墙黛瓦间,海棠落尽残红,蔷薇攀着院墙铺展成粉白的云霞,暖风携着草木的清香漫过街巷,连青石板缝里都钻出了嫩黄的草芽,透着几分生机盎然。

  沈砚辞跟着柳永往城西的笔墨斋去,脚下的布鞋踏过湿润的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珠。前日一场春雨过后,空气里满是清新的水汽,沿街的商贩早已支起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孩童追逐打闹的清脆笑声,织就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墨韵斋新到了一批宣州贡纸,质地细腻,最适合作词题字,今日正好带你去瞧瞧。”柳永走在前面,月白色锦袍被风拂起边角,腰间的清韵笛随着脚步轻晃,叮当作响。他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转头看向沈砚辞时,嘴角噙着爽朗的笑,“你近日不是想临摹苏舜钦的字帖?用这贡纸写,定能更显笔锋韵味。”

  沈砚辞点头应下,目光扫过沿街景致。不远处的食摊前,热气腾腾的炊饼刚出锅,金黄的外皮泛着油光,掌柜的手脚麻利地招呼着客人;巷口的胭脂铺前,几位女子正对着铜镜挑选花钿,笑语盈盈;更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担子里的糖人、泥偶引得孩童们围追嬉闹。这汴京的烟火气,比他在现代从古籍中读到的,更显生动真切。

  两人并肩前行,偶尔有相识的书生路过,远远便对着柳永拱手问好,柳永亦含笑回礼,举止从容得体。自《望海潮》经林小婉在醉春坊传唱后,柳永的名气在汴京文人圈中渐渐传开,不少喜好诗词之人都知晓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少年郎,虽未及科考,却已凭着几首佳作站稳了脚跟。

  “前日周老还夸你,说你近来词作愈发沉稳,音律拿捏也愈发精妙。”沈砚辞想起几日前与周老相聚的场景,笑着说道,“待日后再打磨些时日,你的词怕是要传遍汴京的大街小巷了。”

  柳永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却又带着几分谦逊:“不过是略有所得,比起那些成名大家,还差得远。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备战科考,,诗词不过是闲时抒怀罢了。”他说着,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沈砚辞,“你前日提醒我的策论要点,我已反复研读,只是关于民生水利一块,总觉得还需多些实地见闻,方能言之有物。”

  “日后若有机会,可去汴河沿岸看看,或是到城郊村落走访,亲见百姓耕作灌溉之难,写起策论来自然更有底气。”沈砚辞思索着说道,他知晓柳永日后任地方官时,在水利民生上颇有建树,如今提前引导,想必能让他在科考策论中更显格局。

  两人说着话,已至墨韵斋门口。素色的幌子在风中轻摇,“松烟墨、宣州纸”几个字苍劲有力,推门而入,一股墨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掌柜的见是柳永,连忙笑着迎上来:“柳公子今日怎的有空过来?新到的宣州贡纸刚摆上货架,正想差人给你送些去府里。”

  “劳烦掌柜惦记,今日特意带好友来瞧瞧,顺便挑些笔墨回去。”柳永笑着拱手,目光落在货架上整齐叠放的宣纸,伸手捻起一张,指尖摩挲着纸面的细腻纹理,眼底满是喜爱,“这贡纸果然名不虚传,纤维匀细,润墨性极佳,用来写词再好不过。”

  沈砚辞也凑上前细看,只见那宣纸色泽莹白,质地柔韧,确是上等佳品。掌柜的在一旁细细讲解:“这可是今年头茬的宣州贡纸,每年产量有限,不少文人墨客都抢着来买。柳公子若是喜欢,我给你留几刀,保证是最好的品相。”

  “多谢掌柜,先给我取两刀,再拿两块上等的松烟墨。”柳永说着,转头看向沈砚辞,“阿砚,你瞧瞧喜欢哪种笔墨,今日我做东。”

  沈砚辞刚要推辞,便被柳永按住手腕:“你我好友,不必见外,况且你近日帮我修改词作、梳理策论,这点笔墨算不得什么。”他只好笑着应下,挑了一支狼毫笔,笔锋锐利,握在手中轻重适宜,正是合心意的款式。

  掌柜的动作麻利地将笔墨纸砚打包好,刚要算账,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着几声嚣张的呵斥,打破了墨韵斋的静谧。“都给我让开!耽误了本公子办事,有你们好果子吃!”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身着华服的仆从簇拥着一位锦衣公子走了进来。那公子约莫十八九岁,身形微胖,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几分蛮横,腰间挂着一块硕大的玉佩,走路时摇摇晃晃,眼神轻佻地扫过店内,正是那日在醉仙楼被柳永教训过的张虎。

  张虎身后跟着七八个仆从,个个凶神恶煞,进店后便四处张望,将原本在挑选笔墨的几位书生吓得纷纷避让,缩在角落不敢作声。掌柜的脸色微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张公子大驾光临,不知今日想要些什么?小店虽小,上好的笔墨纸砚倒是齐全。”

  张虎斜睨了掌柜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本公子今日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找人的。”他的目光在店内扫过,很快便落在了柳永身上,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怨毒,“柳三变,倒是巧啊,在这里都能遇见你。”

  柳永眉头微皱,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张公子找我何事?”

  “找你何事?”张虎冷笑一声,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推柳永的肩膀,“那日在醉仙楼,你竟敢动手打我的人,还坏我的好事,真当本公子好欺负不成?今日便让你尝尝,得罪本公子的下场!”

  沈砚辞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柳永身侧,避开张虎的手,冷声说道:“张公子,那日之事,是你先欺负弱女子,三变不过是路见不平,何来得罪之说?还请你自重。”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本公子的事?”张虎被拦,脸色愈发难看,转头瞪着沈砚辞,眼神凶狠,“不过是个穿粗布短褐的穷酸书生,也配在本公子面前说话?识相的就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沈砚辞面色不变,语气坚定:“事有对错,张公子仗势欺人便是不对,我既在场,便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柳永伸手拍了拍沈砚辞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担心,自己上前一步,与张虎对视,眼底满是凛然正气:“张公子,那日之事,我已手下留情,并未与你过多计较。今日你若是想寻衅滋事,我柳永也未必怕你。”

  “怕你?”张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身后的仆从也跟着附和,笑声嚣张刺耳,“柳三变,你不过是个没中进士的穷书生,仗着有几分蛮力就敢跟本公子叫板?你可知我父亲是朝廷员外郎,在汴京跺跺脚都能震三震,收拾你一个小小的书生,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说着,对身后的仆从使了个眼色:“给我上!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狠狠打一顿,让他们知道,在汴京,谁才是说了算的!”

  仆从们闻言,立刻围了上来,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凶狠地盯着柳永与沈砚辞。掌柜的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劝阻:“张公子,息怒,息怒啊!柳公子也是个有才情的文人,若是伤了他,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还请您高抬贵手,饶过他们这一次吧。”

  “名声?本公子的名声,岂容你一个小掌柜置喙?”张虎一脚踹开掌柜,掌柜的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渗出鲜血。“今天谁也别想拦着本公子,不把这两人打趴下,本公子就不姓张!”

  柳永见张虎如此嚣张,还伤了无辜的掌柜,眼底怒火更盛,握紧了拳头。他自幼跟着父亲学过拳脚,对付这几个仆从本不在话下,只是担心会连累沈砚辞,也怕事情闹大影响日后科考,一时竟有些犹豫。

  沈砚辞看出他的顾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三变,不必怕他。张虎虽有父亲撑腰,却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闹出人命。今日若是退让,他日后只会更加嚣张,反倒不如彻底震慑住他,让他不敢再轻易寻衅。”

  柳永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点头道:“你说得对,对付这种纨绔子弟,一味退让只会助长他的气焰。”

  说话间,一个身材高大的仆从已挥拳朝着柳永面门打来,拳风凌厉,带着几分蛮力。柳永侧身避开,抬手抓住仆从的手腕,顺势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仆从痛呼一声,手腕已被拧得脱臼,瘫倒在地哀嚎不止。

  其余仆从见状,皆是一愣,没想到柳永看似温润,身手竟如此厉害。张虎也吃了一惊,随即恼羞成怒:“废物!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今天不打断他的腿,本公子饶不了你们!”

  仆从们不敢再怠慢,纷纷朝着两人扑来。沈砚辞虽不擅长拳脚,却也沉着冷静,避开仆从的攻击,偶尔找准机会,用桌腿、砚台之类的东西反击,虽不能伤人,却也能阻拦一二,为柳永分担压力。

  柳永身形灵活,拳脚利落,左躲右闪间,已放倒了三四名仆从。他出手极有分寸,只伤其筋骨,不害其性命,每一招都精准狠辣,让仆从们既疼痛难忍,又不敢再轻易上前。一时间,墨韵斋内桌椅碰撞声、仆从的痛呼声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货架被撞得东倒西歪,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墨汁泼洒在宣纸上,晕开一片片乌黑的痕迹。

  张虎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仆从一个个被放倒,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嘴硬:“柳三变,你……你敢伤本公子的人,本公子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这就派人去告诉我父亲,让他治你的罪,把你抓进大牢里,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柳永闻言,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张虎,眼神凌厉如刀:“张公子,凡事皆有因果。今日之事,是你先寻衅滋事,伤了无辜掌柜,我不过是自卫反击。即便闹到官府,我也有理有据,倒是你,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真要查起来,你父亲也未必能护得住你!”

  张虎被他看得心头一慌,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却依旧强撑着说道:“你……你少在这里吓唬本公子!我父亲在朝廷为官多年,人脉广阔,就算你有理,也能让你变成无理!”

  “为官当为民做主,而非纵容子弟横行霸道。”柳永语气冰冷,一步步朝着张虎走去,“你父亲若是真为朝廷效力,便该约束于你,而非让你仗着权势欺压百姓。今日我便替你父亲好好管教管教你,让你知道何为礼义廉耻!”

  张虎看着柳永步步逼近,眼神里满是恐惧,连连后退,脚下一绊,摔倒在地,狼狈不堪:“你……你别过来!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

  柳永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屑:“我若想动你,你早已不是这般模样。今日饶你一次,若再敢寻衅滋事,欺压百姓,我定不饶你!还不快带着你的人滚!”

  张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对着地上哀嚎的仆从们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快走!”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跑去,生怕柳永反悔,连掉在地上的玉佩都顾不上捡。仆从们也纷纷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张虎身后,狼狈逃离了墨韵斋。

  待张虎一行人走远,店内才算恢复了些许平静。角落里的书生们见状,纷纷走上前来,对着柳永拱手称赞:“柳公子真是好身手,好风骨!张虎在汴京横行霸道许久,今日总算遇到对手了!”

  “是啊,柳公子路见不平,挺身而出,真是我辈楷模!”

  柳永对着众人拱手示意,神色谦和:“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不值一提。”说着,他连忙走到掌柜身边,将受伤的掌柜扶起:“掌柜,你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掌柜的捂着流血的额头,脸色苍白,却还是强笑着摇头:“多谢柳公子关心,老奴没事,只是小伤而已。今日多亏了柳公子,不然小店怕是要遭大难了。”

  “是我连累了掌柜,让小店遭此横祸。”柳永看着散落一地的笔墨纸砚,满心愧疚,“今日店内的损失,皆由我来承担,稍后我便让人送银两过来,赔偿掌柜的损失。”

  “柳公子言重了,怎好让公子赔偿?”掌柜的连忙推辞,“张虎那厮横行霸道,就算今日不在这里遇到公子,日后也难免会来寻衅,与公子无关。”

  “话虽如此,却终究是因我而起。”柳永坚持道,“掌柜不必推辞,这赔偿我定然要给。你先去后院处理伤口,店内的残局,我与阿砚一同收拾。”

  掌柜的见他态度坚决,只好点头应下,捂着额头往后院走去。沈砚辞与柳永对视一眼,便开始收拾店内的残局。两人弯腰捡起散落的笔墨纸砚,将倾倒的货架扶起来,擦拭着桌上的墨汁,忙得满头大汗。

  那些围观的书生们也纷纷上前帮忙,有人帮忙捡拾笔墨,有人帮忙整理货架,原本狼藉的墨韵斋,渐渐恢复了整洁。一位年长的书生看着柳永,感慨道:“柳公子不仅才情出众,更有侠义之心,日后定能大有作为。只是张虎心胸狭隘,今日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公子日后可要多加小心。”

  柳永点头,神色凝重:“多谢先生提醒,我会多加留意。只是张虎这般欺压百姓,若是一味退让,只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即便他日后报复,我也无所畏惧。”

  “公子有此风骨,实在难得。”年长书生赞叹道,“只是张虎之父张员外郎权势不小,在朝中颇有人脉,公子若无靠山,怕是难以与之抗衡。日后若是遇到麻烦,可来城东的文渊堂找我,老夫虽无多大权势,却也认识几位朝中正直官员,或许能帮上些许忙。”

  “多谢先生厚爱,晚辈感激不尽。”柳永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满是暖意。他初到汴京,虽有才华,却无根基,今日能得这位年长书生相助,无疑是多了一份保障。

  沈砚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动。他知晓张员外郎在朝中并非什么正直官员,平日里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只是靠着钻营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张虎此次吃亏,定然会向其父告状,张员外郎护子心切,怕是会找柳永的麻烦。如今有这位年长书生相助,或许能化解些许危机,只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需想个万全之策。

  待众人帮忙收拾好店内残局,已是近午时分。柳永按照掌柜的估算,留下了足够的银两作为赔偿,又特意叮嘱掌柜好好养伤,方才与沈砚辞一同离开墨韵斋。

  走出墨韵斋,街上的阳光愈发炽烈,暖风拂面,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凝重。沈砚辞看向柳永,说道:“三变,张虎今日吃了大亏,定然不会就此罢休,张员外郎怕是很快就会找你的麻烦,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柳永眉头紧锁,沉声道:“我也知晓,只是张员外郎权势不小,我们无依无靠,想要与之抗衡,怕是不易。不过我行得正坐得端,即便他找我麻烦,我也不会畏惧。大不了便是科考受些影响,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不可这般意气用事。”沈砚辞连忙说道,“你多年苦读,只为科考高中,实现青云之志,怎能因张虎这等纨绔子弟而功亏一篑?张员外郎虽权势不小,却也并非无懈可击,他平日里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定然留有把柄,只是我们暂无门路知晓。眼下最稳妥的,便是尽量避其锋芒,同时暗中留意,若真被他刁难,也好有应对之法。”

  柳永点头,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太过冲动了。只是眼睁睁看着他欺压百姓,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侠义之举,只是我们如今羽翼未丰,需得懂得审时度势。”沈砚辞劝慰道,“等日后你入仕为官,手握权势,便能更好地惩治恶霸,护佑百姓,眼下暂且忍耐,是为了日后能有更大的作为。”

  柳永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明白你的苦心,日后我会多加留意,不再轻易与张虎起冲突。只是若他再欺压无辜,我依旧不会坐视不管。”

  沈砚辞笑着点头:“这才是大丈夫所为,既有侠义之心,又懂分寸进退。今日之事,想必也能让张虎有所忌惮,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易寻衅,我们也能趁机好好准备科考。”

  两人说着,便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一家药铺时,沈砚辞想起掌柜受伤,便拉着柳永进去,买了些止血化瘀的药膏,让人送去墨韵斋。走出药铺,只见街角处围了一群人,议论纷纷,隐约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那边发生了何事?”柳永好奇地说道,拉着沈砚辞挤入人群。只见街角的柳树下,一位身着粗布衣裙的女子正跪在地上,面前躺着一位气息奄奄的老妇人,女子哭得撕心裂肺,身旁还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仆从,正恶狠狠地催促着。

  “快把银两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其中一个仆从厉声喝道,“你母亲欠了我们掌柜的药钱,如今她病重,这钱更是不能拖!今日若是交不出银两,便把你卖到乐府坊去,抵了药钱!”

  女子哭得更凶了,连连磕头:“求二位大哥高抬贵手,我母亲病重,实在拿不出银两,等我母亲病好,我定然拼命干活,把药钱还上,求你们别把我卖到乐府坊去……”

  “少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我们掌柜的可没耐心等你!”另一个仆从不耐烦地说道,“今日要么交钱,要么跟我们走,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摇头叹息,却没人敢上前劝阻。“这姑娘也太可怜了,母亲病重,还要被逼迫还债。”“那药铺的掌柜也是黑心,明知人家困难,还这般逼迫。”“听说这药铺是张员外郎家的产业,谁敢得罪啊?”

  柳永闻言,眉头再次皱起,看向沈砚辞,眼神里满是怒火:“又是张家的人!这张员外郎父子,真是欺人太甚,连病重的百姓都不放过!”

  沈砚辞也面色凝重,没想到张家竟如此横行霸道,连药铺都借着权势欺压百姓。“三变,不可冲动,这两人是张家药铺的仆从,若是动手,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可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逼迫这对母女?”柳永咬牙道,“那老妇人已是气息奄奄,若是再受刺激,怕是性命难保,这姑娘若是被卖到乐府坊,这辈子就毁了!”

  他说着,便要上前,沈砚辞连忙拉住他,低声道:“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相助,不必非要动手。你且稍等,我去问问情况。”

  沈砚辞走上前,对着两个仆从拱手道:“二位大哥,不知这位姑娘母亲欠了多少药钱?”

  仆从斜睨了他一眼,见他身着粗布短褐,不像有钱有势之人,便不耐烦地说道:“欠了五十两银子!你是什么人?想多管闲事?”

  “五十两银子?”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惊呼,“不过是些草药,怎会要五十两银子?这分明是敲诈!”

  仆从脸色一沉:“胡说八道!我们药铺的药材都是上等佳品,治病救人,五十两银子已经是便宜的了!你若是再敢多言,连你一起收拾!”

  沈砚辞心中了然,这分明是张家药铺借着权势敲诈勒索,寻常草药哪里需要五十两银子。他看向那女子,轻声问道:“姑娘,你母亲确实欠了五十两药钱吗?”

  女子哽咽着点头:“起初只欠了十两银子,可药铺说要算利息,日积月累,便成了五十两,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两……”

  “果然是敲诈勒索!”柳永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冷声对着仆从说道:“五十两银子分明是敲诈,你们这般逼迫百姓,就不怕遭天谴吗?这药钱,我替她还了!”

  仆从们一愣,看向柳永,认出他是今日在墨韵斋教训过张虎的人,脸色微变,却依旧强装镇定:“你……你是什么人?竟敢管我们张家药铺的事?我劝你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我是谁,你们不必知晓。”柳永语气冰冷,“今日这药钱,我替她还了,你们速速离开,不许再逼迫这对母女!”

  “你说还就还?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你拿得出来吗?”仆从嘲讽道,“别是在这里装腔作势,最后拿不出银两,反倒自取其辱!”

  柳永冷笑一声,从腰间取出一个锦袋,里面是他平日里积攒的银两,虽不足五十两,却也有三十多两。他将锦袋递给仆从:“这里有三十两银子,余下的二十两,三日后我送到药铺去,今日你们必须先离开,不许再骚扰她们母女。”

  仆从们见他真能拿出银两,脸色变幻不定,相互对视一眼,心中盘算着:今日在墨韵斋已吃了亏,若是再与他起冲突,怕是讨不到好处,况且有三十两银子先到手,余下的二十两日后再要也不迟。

  “好!三日之后,你若是不把余下的银两送到药铺,我们定不饶你!”仆从接过锦袋,恶狠狠地说道,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对着柳永称赞不已:“柳公子真是菩萨心肠,救了这对母女一命!”“柳公子既有才情,又有侠义之心,日后定能高中进士,造福百姓!”

  女子连忙对着柳永与沈砚辞磕头谢恩,哭得泣不成声:“多谢二位公子救命之恩,多谢二位公子……”

  柳永连忙扶起她,轻声说道:“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起来照顾你母亲。这银两你先用着,好好给你母亲治病,日后若是遇到困难,可来柳府找我。”

  他说着,又从身上取出几两碎银,递给女子:“这几两碎银,你先拿去买些吃食,照顾好你母亲。”

  女子接过碎银,再次磕头道谢,眼底满是感激。柳永与沈砚辞扶起老妇人,将母女二人送回附近的破旧小院,见院内家徒四壁,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更是心生怜悯,又叮嘱了女子几句,让她好好照顾母亲,有困难便去柳府求助,方才离开。

  走出小院,已是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沈砚辞看着柳永,笑着说道:“今日你虽两次与人起冲突,却救了两位弱女子,也算是功德一件。只是那二十两银子,你打算如何凑齐?”

  柳永叹了口气:“我平日里积攒的银两本就不多,今日已拿出三十多两,余下的二十两,怕是要向父亲书信求助了。只是父亲在家乡为官,俸禄也不算丰厚,这般伸手向他要钱,实在有些愧疚。”

  “不必太过愧疚,你这是救人于危难,并非挥霍浪费。”沈砚辞劝慰道,“若是实在凑不齐,我这里还有些银两,虽不多,却也能帮衬一二。”

  “怎好再用你的银两?”柳永连忙推辞,“你身子本就不好,需得好好调养,这些银两你留着自己用,余下的二十两,我自有办法。”

  沈砚辞知道他的性子,便不再坚持,只说道:“若是实在为难,可千万不要硬撑,我们是好友,理应相互扶持。”

  柳永点头,眼底满是暖意:“有你这样的好友,是我此生之幸。”

  两人并肩往柳府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意融融。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商贩们开始收拾摊位,远处传来几声暮钟,悠远绵长。柳永看着眼前的汴京晚景,眼底满是坚定:“阿砚,今日之事让我更加明白,唯有手握权势,才能惩治恶霸,护佑百姓。我定要好好备战科考,早日入仕为官,让这汴京的百姓,不再受这般欺压,让这世间,多些公道,少些不公。”

  沈砚辞看着他眼底的光芒,笑着点头:“我相信你定能做到。日后你入仕为官,我定会在你身边,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实现青云之志,造福天下百姓。”

  晚风轻拂,带着花草的清香,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深处。虽前路或许布满荆棘,有张虎父子的刁难,有科考的未知挑战,可两人心中皆有坚定的信念,相互扶持,彼此陪伴,定能走过风雨,迎来属于他们的光明前程。

  回到柳府,柳永便立刻给家乡的父亲写信,说明缘由,请求父亲寄些银两过来。沈砚辞则去厨房煮了些汤药,让柳永喝下,担心他今日与人动手,伤了筋骨。两人坐在客房内,聊着今日的事情,分析着张虎父子可能的报复,商议着应对之策,直至深夜,才各自歇息。

  沈砚辞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知晓,今日之事只是个开端,张虎父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日后的麻烦怕是不会少。想要彻底解决隐患,唯有让柳永早日成名,在科考中脱颖而出,拥有足够的实力与张家抗衡。而《望海潮》这首词,便是最好的契机,若是能让这首词得到更多人的认可,尤其是得到朝中正直官员的赏识,定能为柳永积累足够的名气与人脉,为科考铺路。

  他暗暗下定决心,日后要多帮柳永打磨词作,引导他在词作中融入更多家国情怀与民生关切,让他的才华得到更广泛的认可。同时,也要暗中留意张家的动向,收集他们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的证据,若真被他们刁难,也好有应对之法。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房间。沈砚辞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知道,未来的路虽充满挑战,却也充满希望。有他在,定能帮柳永避开陷阱,改写命运,让这位才华横溢的少年郎,早日实现青云之志,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不负此生才情。

  三日后,柳永收到了父亲寄来的银两,凑齐了二十两,送到了张家药铺。张虎得知此事后,虽心中不甘,却因前日吃了亏,又忌惮柳永的身手,不敢再轻易寻衅,只能暂且作罢。而《望海潮》经林小婉在醉春坊传唱后,渐渐在汴京流传开来,不少文人雅士都对这首词赞不绝口,柳永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为他日后的科考,埋下了坚实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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