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砚渡千年:我携柳永踏青云

第10章 黄金榜落第,狂笔赋鹤冲

  天圣五年的冬来得悄无声息,一场初雪落过汴京,青瓦覆霜,朱墙映白,连汴河的水波都添了几分清寒。御街旁的商铺挂起了厚厚的棉帘,往来行人裹紧了衣襟,步履匆匆间,却难掩眼底的期盼——再过月余,便是春闱放榜之日,这满城的书生,皆在等一场金榜题名的荣光,柳永亦是如此。

  自秋末送别苏晚卿后,柳永便将满心牵挂藏于笔墨之间,日夜埋首于柳府书房。四书五经早已烂熟于心,策论文章写了一叠又一叠,连沈砚辞帮他打磨过的诗词,也反复诵读揣摩,只盼着在春闱之中,能以真才实学打动考官,圆了青云之志,也盼着待他日荣归,能以一身荣光,静待佳人归来。

  沈砚辞每日伴他左右,时而与他探讨经义,时而帮他斟酌策论字句,见他这般勤勉,既欣慰又心疼。这日晨起,雪后初晴,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落在满桌的书卷上,泛着淡淡的光晕。沈砚辞端来一碗温热的姜枣茶,放在柳永手边:“三变,连日苦读,也该歇歇了,今日雪后天朗,不如出去走走,松快松快筋骨,免得熬坏了身子。”

  柳永抬头,眼底带着几分血丝,显然又是彻夜未眠。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接过姜枣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倦意,却依旧难掩眼底的焦灼:“阿砚,放榜之日越来越近,我心里总有些不安,哪有心思出去闲逛。万一……万一此次再失手,岂不是辜负了父母期望,也辜负了这许久的苦读?”

  沈砚辞知晓他的顾虑。柳永自幼才华横溢,自视甚高,此次春闱,他倾注了全部心血,自然怕落榜的落差。可沈砚辞更清楚,宋仁宗向来不喜柳永词中那股市井俚俗之气,即便他在考卷中刻意兼顾家国情怀,也难保不会因往日流传的词作遭考官忌惮,落榜的风险本就不小。只是这话他不敢明说,怕扰了柳永的心神,只能轻声宽慰:“你的才华有目共睹,策论言之有物,诗词意境开阔,只要正常发挥,定能高中。太过焦灼反倒误事,不如出去透透气,反倒能静下心来。”

  柳永沉默片刻,望着窗外皑皑白雪,终是点了点头。连日埋首书卷,确实憋闷得紧,出去走走也好。两人换了厚实的棉袍,并肩走出柳府。雪后的汴京格外清净,青石板路上的积雪被行人踩出浅浅的脚印,两旁的树枝挂满了积雪,似玉树琼枝,阳光一照,闪着细碎的光。偶尔有孩童在巷弄里打雪仗,笑声清脆,打破了冬日的沉寂,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一路行至御街,远远便望见贡院的方向人声渐稠,不少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是探讨学问,或是诉说心绪,脸上皆带着几分忐忑与期盼。柳永望着贡院的匾额,眼底闪过一丝向往,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似想离那金榜更近一些。

  “看这光景,再过几日,这里便该张榜了。”沈砚辞轻声说道,目光落在贡院门口,“到那时,便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柳永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坚定:“我定要让自己成为那欢喜之人。”他转头看向沈砚辞,眼底满是执拗,“阿砚,你信我,此次我必能高中。”

  “我自然信你。”沈砚辞笑着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无论结果如何,你的才华都不会被埋没,青云之路,未必只有科考一条,不必太过执念。”

  柳永却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对仕途的憧憬:“我自幼便想着入仕为官,致君尧舜上,造福百姓,科考是我实现抱负的必经之路,我必须成功。”他说着,握紧了拳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份对功名的渴望,浓烈而真切。

  沈砚辞见状,不再多言。他知晓柳永的性子,傲岸而执着,认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唯有让他亲自经历,才能慢慢明白世事的波折。两人在御街旁的茶肆坐下,点了一壶热茶,看着窗外的雪景与往来的书生,偶尔闲谈几句,多是关于科考的期许,气氛虽平和,却难掩那份暗藏的焦灼。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春闱放榜之日终是如期而至。这日天还未亮,柳永便已起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清韵笛,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底满是紧张与期盼。沈砚辞也早早起身,陪着他往贡院而去。

  此时的贡院门口早已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等候放榜的书生与前来观榜的百姓,人声鼎沸,喧闹不已。有人面带焦灼,来回踱步;有人胸有成竹,神色淡然;还有人相互安慰,缓解紧张。柳永挤在人群中,心跳得飞快,手心沁出了冷汗,目光紧紧盯着贡院的高墙,盼着那张写满功名的黄榜早些挂出。

  沈砚辞陪在他身侧,尽力为他挡开拥挤的人群,轻声安抚:“莫急,再等等,黄榜很快就出来了。”

  约莫辰时过半,一阵锣鼓声响起,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到贡院门口。只见几名差役抬着一张巨大的黄榜,缓缓走出,将其挂在高墙之上。黄榜刚一挂稳,人群便如潮水般涌上前,争抢着查看榜上的名字,喧闹声再次炸开,夹杂着欢喜的呼喊与失落的叹息。

  柳永深吸一口气,挤开人群,快步走到黄榜之下,目光从榜首开始,一行一行仔细查看。他的名字“柳永”二字,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此刻只盼着能在纸上寻到那熟悉的字迹。一行、两行、三行……从榜首看到榜尾,密密麻麻的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不见“柳永”二字的踪影。

  起初的紧张与期盼,渐渐被冰冷的失落取代,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沈砚辞连忙上前扶住他,轻声问道:“三变,怎么样?找到你的名字了吗?”

  柳永缓缓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似在喃喃自语:“没有……阿砚,榜上没有我的名字……怎么会没有?我明明……明明准备得那么充分……”

  他不愿相信这个结果,挣脱开沈砚辞的手,再次冲到黄榜之下,从头至尾又仔细看了一遍,每一个名字都细细辨认,可无论他怎么找,那两个熟悉的字,终究没有出现。巨大的失落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多年的苦读,满心的期许,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喘不过气,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离他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与急促的呼吸声。他看到身旁有人因榜上有名而欢呼雀跃,与亲友相拥庆贺,那份欢喜与他的失落形成鲜明对比,更添了几分苦涩。原来,所谓的青云之志,所谓的金榜题名,在这一刻,竟成了一场笑话。

  “三变,别这样。”沈砚辞走到他身边,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满是心疼,“落榜并非你的错,或许是考官未能识得你的才华,或许是时运不济,不必太过苛责自己。”

  “不是时运不济,是我没用!”柳永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红丝,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自幼苦读,自认才华不输于人,为何偏偏落榜?难道我的学问,我的词作,真的入不了考官的眼?真的如那些人所说,太过俚俗,难登大雅之堂?”

  他想起往日在雅集上,有文人暗讽他的词多写市井情爱,难成大器;想起备考时,沈砚辞提醒他兼顾格局,他虽照做,却终究未能得考官青睐。巨大的挫败感袭来,让他往日里的傲气瞬间崩塌,只剩下满心的不甘与失落。

  人群渐渐散去,贡院门口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寥寥几人仍在黄榜下驻足,皆是落榜的书生,神色落寞。柳永站在原地,望着那张黄榜,眼神空洞,似失了魂魄一般。沈砚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不已,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陪在他身边,任由他消化这份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在黄榜上,鎏金的字迹闪着刺眼的光,像是在嘲讽着他的失意。柳永缓缓转过身,脚步沉重地往回走,往日里挺拔的身姿,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腰间的清韵笛不再是意气的象征,反倒像是添了几分沉重。

  沈砚辞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言。街道上依旧热闹,可这份热闹却与柳永格格不入,他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眼底只剩一片灰暗。路过醉仙楼时,里面传来欢快的丝竹声与饮酒作乐的笑声,那是中榜的书生在设宴庆贺,刺耳的欢愉,更衬得他满心凄凉。

  回到柳府,柳永径直走进书房,关上房门,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沈砚辞站在门外,听着屋内传来的重物落地声,心头一紧,却不敢贸然推门,只能轻声唤道:“三变,你开门,有话好好说,别憋坏了自己。”

  屋内的声响渐渐平息,只剩下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似是少年人卸下所有防备后的委屈与不甘。沈砚辞靠在门框上,心头满是感慨。他知晓柳永此刻的痛苦,多年的付出付诸东流,那份打击,足以击垮一个满怀憧憬的少年。可他也清楚,柳永并非轻言放弃之人,这份失落与痛苦,终会化为他成长的养分,只是此刻,他需要时间独自舔舐伤口。

  沈砚辞吩咐下人备些清淡的饭菜与热茶,放在书房门口,便回了自己的客房,留给他足够的空间平复心绪。屋内,柳永坐在满地的书卷之中,桌上的策论与诗词散了一地,皆是他日夜苦读的心血。他拿起一份自己写的策论,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那是他对仕途的憧憬,对百姓的牵挂,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无用之功。

  他抬手将策论扔在地上,又抓起桌上的毛笔,狠狠摔在砚台上,墨汁四溅,染黑了洁白的宣纸,也染黑了他眼底的光芒。多年的傲气与自信,在落榜的打击下,碎得一败涂地。他想起父亲的期盼,想起自己对苏晚卿的承诺,想起沈砚辞的信任,只觉得满心愧疚,恨自己无能,未能抓住这改变命运的机会。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一片昏暗。柳永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酒壶——那是他昨日特意备好,想在中榜后与沈砚辞共饮的桂花酒,此刻却成了浇愁之物。他拔开酒塞,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五脏六腑,却也让那份压抑的痛苦稍稍缓解了些。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柳永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可心头的失落与不甘,却愈发浓烈。他踉跄着走到书桌前,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重新拿起一支毛笔,蘸满了浓墨,在宣纸上肆意挥洒。此刻的他,不再顾及科考所需的分寸,不再迎合考官的喜好,只将满心的失意、不甘与狂傲,尽数倾注于笔尖。

  笔尖划过宣纸,墨色淋漓,字句如惊雷般跃然纸上:“鹤冲天!”三个大字,力道遒劲,带着几分孤高与狂傲,似要冲破纸页的束缚。他想起自己自幼的才华,想起世人的嘲讽,想起科考的失利,心头激荡,笔尖不停,继续写道:“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短短几句,道尽了落榜的失意与不甘,明明是清明盛世,却偏偏遗漏了贤才,这份委屈与愤懑,跃然纸上。他仰头又灌下一口酒,酒意上涌,更添了几分狂放,笔尖疾走:“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是啊,纵使未能风云得志,未能金榜题名,又何必在意得失?才子词人,即便身着白衣,也堪比卿相,这份狂傲与自信,在失意中重新燃起,带着几分孤高,几分桀骜。他想起那些嘲讽他词风俚俗的文人,想起那些轻视他的权贵,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写下:“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

  烟花巷陌,虽为世人所不齿,却有懂他词的知音,有真心相待的意中人,这份人间烟火的温暖,是他失意时的慰藉。何必执着于官场的虚名,不如在市井之间,肆意挥洒才情,自在逍遥。笔尖不停,最后几句落下:“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青春短暂,何必为了那虚无的浮名,束缚自己的本心?不如抛却功名执念,以浅斟低唱为伴,在诗词音律中,寻得真正的自在与畅快。这几句,字字透着狂放,句句彰显着他的本心,将落榜后的愤懑、不甘,尽数化为对世俗功名的不屑,对自由本心的坚守,狂傲却不失真性情,洒脱却藏着几分无奈。

  写罢,柳永将毛笔狠狠掷在桌上,墨汁溅起,落在他的衣袍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盯着宣纸上的《鹤冲天》,眼神迷离却又带着几分清明,嘴角扬起一抹狂放的笑,笑声中带着哽咽,却又透着几分释然。多年的执念,在这一刻,似有了新的方向,纵使落榜失意,他的才华,他的本心,亦不可丢。

  不知何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砚辞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借着月光,看到了桌上的词稿,也看到了满身酒气、眼底泛红的柳永。他拿起桌上的词稿,轻声吟诵起来,从“黄金榜上”到“换了浅斟低唱”,每一句都透着柳永的真性情,那份狂傲,那份不甘,那份洒脱,深深打动了他。

  “好一句‘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好一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沈砚辞放下词稿,看向柳永,眼底满是赞叹与动容,“三变,这才是真正的你!纵使落榜失意,你的才华与风骨,从未褪色,这份狂傲与洒脱,足以让人敬佩。”

  柳永转过头,看向沈砚辞,眼神迷离,嘴角带着酒后的憨笑,声音沙哑:“阿砚……你来了……他们不懂我……他们只知功名……不知我词中真意……”

  “我懂。”沈砚辞走到他身边,将热茶递给他,“你的词,有烟火气,有真性情,有赤子心,这便是最珍贵的。金榜题名固然可贵,可坚守本心,肆意挥洒才情,更难能可贵。‘白衣卿相’,你当之无愧。”

  柳永接过热茶,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些许酒意,也温暖了他冰冷的心。他看着沈砚辞真诚的眼眸,心头一暖,所有的委屈与不甘,似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眶泛红,泪水终是忍不住落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茶杯里,泛起浅浅的涟漪。

  “阿砚……谢谢你……”他声音哽咽,带着酒后的脆弱,“我以为……我以为自己真的没用……以为我的才华……无人能懂……”

  “你的才华,世人终会懂。”沈砚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这首《鹤冲天》,情真意切,狂放洒脱,定能传遍汴京,让那些轻视你的人,见识你的真才实学。科考落榜只是一时的失意,你的青云之路,才刚刚开始,不必急于一时。”

  柳永点头,靠在沈砚辞的肩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尽情宣泄着心中的情绪。多年的傲气,在这一刻尽数卸下,只剩下满心的脆弱与依赖。沈砚辞静静陪着他,没有多言,只以沉默给予他力量,让他知道,无论何时,他都不是一个人。

  夜色渐深,酒意渐渐消散,柳永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他擦干眼泪,拿起桌上的《鹤冲天》词稿,仔细摩挲着纸上的字迹,眼底的失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释然。是啊,落榜又如何?纵使没有功名加身,他依旧是那个才华横溢的柳永,依旧能以诗词为剑,以音律为盾,在这世间,寻得属于自己的天地。

  “阿砚,你说得对,我不该这般消沉。”柳永抬起头,眼底重新燃起光芒,虽不如往日那般炽热,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科考失利,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场波折,我若就此沉沦,才真的辜负了自己的才华,辜负了你的信任。”

  沈砚辞见状,心头松了口气,笑着点头:“这才是我认识的柳永,桀骜不驯,却又坚韧不拔。一时的失意,打不倒真正的才子。”

  “明日起,我便重新振作起来。”柳永握紧手中的词稿,眼神坚定,“功名固然重要,可我的诗词,更不能辜负。我要让我的词,传遍汴京的大街小巷,让世人都知道,纵使我柳永落榜,亦有不输于任何人的才华,亦能活出自己的风采。”

  沈砚辞欣慰不已,拿起桌上的饭菜,递到他面前:“既已想通,便好好吃些东西,养足精神,明日再谋后事。你的才华,定不会被埋没,这首《鹤冲天》,便是你新的开始。”

  柳永接过饭菜,虽无太多胃口,却还是慢慢吃了起来。经历了这场失意与宣泄,他的心境已然不同,往日对功名的执念,多了几分释然,对诗词的热爱,却愈发浓烈。他知道,往后的路,或许依旧坎坷,可只要坚守本心,不负才华,便不算辜负此生。

  这一夜,柳永睡得格外安稳。梦里,他没有金榜题名的荣光,却有市井间的欢歌笑语,有知音相伴,有诗词作陪,他身着白衣,手持玉笛,在汴河岸边,在烟花巷陌,肆意挥洒才情,浅斟低唱,眼底满是自在与畅快。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带着温暖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也照进了他的心底。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棉袍,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首《鹤冲天》的词稿,细细打磨起来。昨日酒后的狂放,虽显真性情,却也有几分粗糙,他逐字逐句斟酌,修改字句,让词意更显流畅,情感更显真挚。沈砚辞走进书房时,便见他伏案疾书,眼底满是专注,那份失意后的坚定,格外动人。

  “看来你今日气色好了许多。”沈砚辞笑着说道,将早餐放在桌上。

  柳永抬头,笑着点头:“昨日多亏有你,今日想来,落榜也未必是坏事,至少让我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拿起修改后的词稿,递给沈砚辞,“你看看,这般修改,是否更显妥当?”

  沈砚辞接过词稿,细细品读,修改后的《鹤冲天》,依旧狂放洒脱,却多了几分沉稳,情感更显细腻,字句更显凝练,比昨日多了几分韵味,更显功力。“极好!这般修改,更显你的真性情,既不失狂傲,又藏着深意,定能打动人心。”

  柳永闻言,眼底满是欣喜。他将词稿收好,心中已有了打算:“今日我便将这首词誊写几份,送到乐府坊去,让歌妓们传唱开来,我要让汴京的人都知道,我柳永即便落榜,亦有不输他人的才情。”

  沈砚辞点头赞同:“此法甚好,你的词本就贴合音律,易于传唱,这首《鹤冲天》又情真意切,定能迅速流传开来,让更多人懂你的才华与本心。”

  吃过早餐,柳永便铺纸研墨,将《鹤冲天》工整誊写了数份,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几分狂放,每一个字都透着他的真性情。誊写完毕,他便带着词稿,与沈砚辞一同前往乐府坊。雪后的汴京,阳光正好,积雪渐渐融化,露出青石板路的底色,空气清新,带着几分暖意,柳永的脚步,也比昨日轻快了许多。

  两人先去了醉春坊,周老乐师见柳永前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知晓他落榜之事,却未多问,只笑着迎他入内。柳永将《鹤冲天》的词稿递与周老,轻声道:“周老,这是晚辈昨日新作,还请周老指点,若能贴合音律,还望醉春坊的姑娘们能代为传唱。”

  周老接过词稿,细细品读,越读越惊艳,眼底满是赞叹:“好一首《鹤冲天》!狂放洒脱,情真意切,‘白衣卿相’‘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字字珠玑,尽显才子风骨!三变,落榜并未磨去你的才华,反倒让你更显真性情,难得,难得啊!”

  周老当即叫来林小婉,将词稿递与她,叮嘱道:“小婉,这首词意境绝佳,情感真挚,你且好好琢磨,配上合宜的曲调,好生传唱,定能轰动汴京。”

  林小婉接过词稿,细细品读,眼底满是敬佩,连忙点头:“周老放心,民女定会用心琢磨,不负公子佳作。”她抬眸看向柳永,轻声安慰:“公子才华横溢,此次落榜只是时运不济,民女相信,公子的才华,终会被世人认可。”

  柳永笑着颔首,心中暖意融融。离开醉春坊,两人又去了晚晴阁,谢玉英听闻柳永落榜,眼底满是惋惜,待看到《鹤冲天》的词稿,读完后却满眼惊艳,轻声道:“公子这首词,狂傲却不张扬,失意却不消沉,尽显真性情,比那些迎合权贵的词作,不知高明多少。民女定会好好传唱,让更多人知晓公子的才华与风骨。”

  谢玉英的理解与认可,让柳永更添了几分信心。两人在晚晴阁小坐片刻,听谢玉英试唱了几句《鹤冲天》,曲调婉转却不失豪迈,与词意完美贴合,格外动人。柳永心中欢喜,知晓这首词,定能如他所愿,传遍汴京。

  从乐府坊回来,柳永的心境已然全然不同。落榜的失意虽未完全消散,却已不再是他心中的枷锁,反倒让他更坚定了坚守本心、挥洒才情的信念。他不再执着于科考功名,转而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诗词创作之中,每日或与沈砚辞探讨诗词,或前往乐府坊与乐师、歌妓交流音律,或漫步汴京街头,从市井烟火中汲取创作灵感,日子过得充实而自在。

  不出几日,《鹤冲天》便在汴京的乐府坊传唱开来。林小婉在醉春坊传唱,歌声清甜,将词中的狂傲与洒脱演绎得淋漓尽致;谢玉英在晚晴阁吟唱,嗓音清冷,却更显词中的孤高与真性情。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歌妓开始传唱这首词,从乐府坊传到街头巷尾,从文人雅集传到市井百姓之间,汴京的人,几乎无人不知这首《鹤冲天》,无人不知那个落榜却依旧狂傲洒脱的才子柳永。

  有人赞叹他的才华,敬佩他的风骨;有人惋惜他的失意,感慨他的遭遇;也有人依旧嘲讽他的狂傲,轻视他的词风。可无论世人如何评价,柳永都已释然,他依旧每日创作诗词,依旧与知音畅谈音律,依旧坚守着自己的本心,在市井烟火中,活出了属于自己的风采。

  这日,沈砚辞与柳永在汴河岸边散步,寒风拂面,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暖意。远处传来歌妓吟唱《鹤冲天》的声音,婉转悠扬,顺着河水飘来,格外动人。柳永停下脚步,静静聆听,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眼底满是坚定。

  “阿砚,你看,纵使落榜,我的词,依旧能被世人传唱,我的才华,依旧能被人认可。”他轻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淡然,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沈砚辞点头,笑着说道:“你的才华,本就不该被功名所束缚,这般自在洒脱,才是最好的模样。或许,这落榜之事,是上天给你的另一种馈赠,让你能更纯粹地坚守本心,创作出更多传世佳作。”

  柳永抬头望向远方,汴河的水波缓缓流淌,阳光洒在水面上,闪着金色的光芒。他知道,落榜只是人生路上的一场小波折,他的青云之路,并未断绝,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前行。往后的日子,他会以诗词为翼,以真性情为骨,在这世间,肆意翱翔,纵使身着白衣,亦能活成自己心中的卿相,不负此生,不负才华。

  寒风依旧,却吹起了柳永眼底的光芒,那是历经失意后的坚定,是坚守本心后的洒脱,是属于才子词人的孤高与狂傲,亦是属于柳永的,崭新的开始。而那首《鹤冲天》,也终将随着岁月流转,成为千古流传的佳作,见证着这位白衣卿相,在失意中崛起,在洒脱中绽放的别样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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