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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听松洗华

  卯时末,桂华峰渡口还笼着未散的晨雾。

  苏枢鸣租了只仙鹤,便朝听松峰方向飞去。与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同,此时他眉宇深锁,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显然一夜未得安眠。

  昨夜二伯离去后,他借青铜神树将白日猎杀的蛇妖炼化成丹。

  白日里种种遭遇浮上心头:那两个诡异的劫修、暗处的窥视、青铜神树的警示……终究是实力不济,他暗想。

  既然髓华境已圆满,何不借此冲击搬血?

  他先后服下两枚“血精丹”——这是他给青铜神树炼化妖兽所得红色丹药取的名字。

  可惜两次冲击,皆功败垂成。

  非但未能破境,反而伤了骨髓,此刻经脉间仍隐隐作痛。

  想起二伯说的“族中风向已变”,再思及昨日种种异常……那两个劫修既不像正统魔修,也不像寻常邪修,反倒像被什么操控着。

  纷乱的线索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正思忖间,听松峰的轮廓已破云而出。

  听松峰,玉蟾山十八峰之一。

  名取“风过松涛,静聆天籁”之意。峰上遍植古松,皆苍劲年深。更有前辈先贤曾于此闭关突破天人、沟通太虚,最终坐化于此,使此间渐成一处灵韵宝地。

  后族中以一件灵宝为基,筑就洗华池,专为涤荡族人身上杀伐血气。

  修行之路,为争资源、证道途,难免纷争杀伐。然修仙之道,重在一个“修”字。

  尤其如苏家这般崇尚古修的世家,向来主张克制杀心、清静修为。

  因而族中定下规矩:凡行杀戮之后,必入洗华池,洗净魂魄与肉身所染之戾气。

  毕竟天人交感之际,玄雷劈打,天风吹拂——此乃玄明道祖所立天道。

  杀孽过重者,终难登仙途。

  于渡口落下,苏枢鸣刚走几步,便见一位执法者值守在此。

  他整了整衣襟,上前轻声道:“晚辈苏枢鸣,今日前来洗华池,不知该如何前往?”

  说话间,已将昨夜所得的令牌递上。

  那中年执法者验过令牌,点了点头:“随我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二人来到一处洞穴前。

  身着月白执法服的族人转身道:“就是这里。前方洞穴内便是洗华池,我不便再进。你往里走两百步左右,左侧便是男子洗炼的阳池。将令牌放入木台凹槽即可启用。”

  苏枢鸣道了声谢,又递上两枚灵石。

  执法者不动声色地收下,目送这位年轻族人步入洞穴,心中暗忖:

  看这位枢字辈的子弟,不过十六年纪就已髓华圆满,天赋确实出众。

  想起自己二十岁才达此境,三十五岁方入武人,不禁暗叹。

  族中庶务繁杂,说是“庶务练心,道自成”,可自搬血境后,谁还有暇专心修行?

  这位族侄想必很快也要面临同样的处境了。这些年来,不知多少族人被庶务所累,修行停滞。可族中高层,却始终视若无睹。

  若是没有这些庶务缠身……自己或许也有机会碰一碰道种境吧?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洞内,苏枢鸣依言前行两百步,果然见到左右两条岔路。

  路口各设一道光幕,前方立着木台。

  他将令牌嵌入左侧木台凹槽,木台轻轻一震,光幕徐徐消散。

  穿过光幕再行百步,前方渐现光亮。

  加快脚步,不过片刻便出了洞穴。

  眼前豁然开朗——虽不见日月,却自有一片清辉洒落。

  古松环抱间,数十个水池错落分布,大多空置,少数池中坐着修行者。

  池中不见水光,唯有点点月华流转。

  每个水池都被禁制笼罩,唯最外侧一个小池敞开着,其中月华充盈。

  苏枢鸣心知这便是为自己准备的洗炼池,当即褪去外衣,只留贴身裤头步入池中。

  刚一入池,刺骨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道道月华如游丝般渗入体内,带着宁神静心的效用。不过静坐片刻,连日紧绷的心绪渐渐平复。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已进入物我两忘的定境。

  识海中,青铜神树微微摇曳,开始吸取池中月华。

  同时再次泛起清辉,笼罩在苏枢鸣灵魂之上,似在梳理、温养。

  在苏枢鸣的感知中,自己仿佛重归母胎,天地万物渐行渐远。

  周围松涛阵阵,间或传来几声虫鸣鸟啼,更添几分禅意。

  若有旁观者便会发现,缕缕赤色气息正从他周身散出,整个人如同经历着某种深层的净化。

  待到末时,苏枢鸣缓缓睁眼,长舒一口气。

  连日来的精神紧绷终于得到缓解,心境重归青铜神树现世前的平和。

  “难怪族中常言,修行重在‘修’字。”

  他若有所悟,“此修非彼修。修行不是一味冒进,而是循序渐进。”

  自髓华境以来,他的进境已远超寻常四灵窍资质。青铜神树现世后,二品剑法圆满、髓华境圆满,加上昨日所遇种种,便总想着尽快突破搬血——反倒失了平常心。

  “自从得了青铜神树,便自以为天命所归……”他摇头轻笑,带着几分自嘲,“却忘了修行本就要循序渐进。”

  “接下来还是先练剑吧。三品月轮剑法尚未入门,正该好好研习。”

  末时末,苏枢鸣刚回到桂华峰的小院,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他揉了揉眉心,暗自腹诽:这两天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他这个透明人难得有人来找,如今倒好,访客接二连三。

  门一开,就见苏枢泽和苏华渔二人一左一右堵在门口,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兴师问罪”。

  苏枢鸣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关门,却被两人抢先一步挤了进来。

  “你们俩大老远从桂华峰南跑到桂华峰北,不嫌累?”

  他后退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有这个时间不好好修行?”

  “哼!”苏华渔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叉腰,“鸣弟,你藏得可真深啊!咱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连这都要瞒着?”

  她凑近半步:“要不是长泰族老今日在凝香峰讲道,说你昨日用剑气杀了两个搬血境劫修,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我和泽哥还以为你刚把孤月剑法练到大成,没想到——”她故意拖长语调,“你居然已经圆满了?连剑气都练出来了?”

  苏枢泽抱臂倚在门框上,虽然没说话,但眼中闪烁的精光表明他完全赞同这番质问。那目光分明在说:今天不说清楚,你别想糊弄过去。

  苏枢鸣看着这两位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一时不知该从何解释。

  院外,桂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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