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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老乡

  林妄若无其事的在小巷中穿行。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处,带来一阵阵锐痛。

  但他必须忍。

  若是被人看出了自己有伤在身,恐怕今晚还要打麻烦。

  想着自己的处境,林妄莫名想到了港版天龙八部电视剧里,和萧峰交手后找个小巷默默吐血的鸠摩智。

  他咬紧牙关,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拐进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暗巷。

  而穿过巷子,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低矮歪斜的板房挤作一团,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打补丁的衣物,在微风中飘荡。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劣质烟草和污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里是天津卫的“洼子”,贫民窟,也是三教九流、亡命之徒的藏身之所。正如李胖子所言,巷道如蛛网般错综复杂,若非熟客,寸步难行。

  林妄强提着一口气,面色如常,但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家挂着破旧“未晚店”灯笼的客栈前,名字起得倒是应景,像是告诉住客,在此落脚,便还未到穷途末路之时。

  店堂狭小昏暗,柜台后一个手握着老掌柜正打着瞌睡,对林妄的到来眼皮都未抬一下。

  林妄摸出一个银元放在台上,哑声道。

  “一间房,清净点的。”

  老掌柜用枯瘦的手指拨过银元,随手抛过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往身后幽深的走廊指了指,便又阖上眼。

  走廊狭窄而幽深,仅靠尽头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勉强照明。

  然而,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时,林妄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旁边的门......怎么还是虚掩的呢?

  带着五分警惕,五分好奇,林妄悄悄看了过去。

  就在此时,一扇虚掩的房门猛地被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窜出,带着一股劲风,一只手如铁钳般直扣林妄受伤的右手。

  擒拿手?

  林妄瞬间反应了过来,他来不及细想左臂如鞭子般向上反格,用的是翻子拳里“拗步掳打”的招式,精准地架开了对方扣来的手腕。

  同时,他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右脚为轴猛地拧身,左肘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捣对方肋下空档!

  “砰!”

  肘尖结结实实地撞在对方肋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高大身影吃痛,闷哼一声,却并未后退,反而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林妄的左肩衣衫。

  两人瞬间贴极近,林妄看到了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和一张虽然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脸上的鹰钩鼻有几分洋人的样子。

  “操!手底下挺硬啊!”

  那人低吼,口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关外碴子味。

  林妄心中一动,格开对方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同样用方言低喝。

  “干哈?找茬是吧?!”

  熟悉的乡音让紧张的气氛陡然一滞。

  那东北汉子愣了一下,仔细打量林妄,目光在他苍白冒汗的脸上和下意识护着的右腰处扫过。他眼中的凶戾褪去些许。

  “妈了个巴子,这还能遇到老乡。”

  他松开手,揉了揉还在发痛的肋骨,咧了咧嘴。

  “对不住,哥们儿,住这地方,不得不防。”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这伤......见红了?味儿有点冲。”

  林妄沉默,算是默认。现在刻意掩饰已经没有了意义。

  东北老乡也不废话,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扁铁盒,塞到林妄手里。

  “拿着,关东山里的‘红伤散’,止血生肌,比洋人的磺胺片好用多了。”

  林妄捏着那尚带体温的铁盒,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刻痕,那似乎是个模糊的兽头。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身手狠辣却赠药的同乡,开口道。

  “林妄。在脚行混饭吃。”

  那东北汉子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肋骨,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关东山,干饭盆,杜老三。”

  “林兄弟,你这身手去脚行拉大车?屈才了。”

  林妄扯了扯嘴角。

  “生活所迫,混口饭吃罢了。”

  话到此处,便都打住。

  干饭盆那地方,林妄听说过,是关东山里土匪胡子啸聚的险地,能从那里出来的人,绝对算不上什么寻常之事。

  而林妄身为一个脚行,现在身上带伤,半夜来到了这种地方,显然也有极大的隐情。

  沉默片刻,林妄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掂量了一下,直接将里面约莫四五十枚大洋哗啦一声全数塞到杜老三手里。

  “郑兄,药钱。”

  林妄语气平淡。

  杜老三一愣,看着手里这一小堆银元,这远远超出了一盒伤药的价值,甚至够在天津卫舒舒服服住上一个月。

  他瞬间明白了,这哪是药钱,这是林妄看出他藏身于此的窘迫,变着法儿的接济,却又给足了他面子。

  “林兄弟的心意,老三领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郑重的意味。

  “山高水长。”

  林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用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侧身闪入。

  房门合拢,隔绝了内外。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妄便醒了。

  并非睡足,而是多年养成的警觉。他侧耳倾听,隔壁房间毫无声息,那杜老三似乎早已离去。

  他小心地解开腰间临时包扎的布条,伤口暴露在晨光中。

  血已止住,翻开的皮肉虽然依旧狰狞,但边缘已然有收口的迹象,最重要的是,并无红肿化脓的恶相。

  个人面板上的“流血”二字,已然消失。

  “关东山里的‘红伤散’......”

  林妄看着那扁铁盒里暗红色的药粉,低声自语。这药效,确实霸道,比他在天津卫药铺里能买到的金疮药好上太多。

  他将剩下的药粉仔细重新敷上,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动作间,牵扯伤处的疼痛依旧,但已不像昨夜那般难以忍受。

  林妄刚将伤处重新包扎妥当,楼下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呼喝,间或夹杂着老掌柜唯唯诺诺的应答。

  “搜!给老子一间间搜!妈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长官,这都是本分客人......”

  “滚开!耽搁了军务,毙了你!”

  军靴踏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沉重而密集,已然到了林妄门口。

  士兵踹开门,打头的一个身上挂着枪。

  “查逃犯!看见个一个高个没?东北人,鹰钩鼻。”

  “嘶......”

  林妄面色苍白,佯装虚弱,一只手捂着腰间,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长官,那人是不是大概这么高?脸皮有些粗?”

  士兵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眼林妄腰上的绷带,神情逐渐严肃。

  “怎么,你见过?”

  “昨晚在前柳街好像是看到了这么个人物。”

  “你确定?”

  林妄点点头。

  “长官,这人犯了什么事儿?”

  军人有些不耐烦。

  “他昨晚在码头杀了人。”

  士兵们随口敷衍,记下线索便匆匆离去。

  林妄关上门,神色凝重。军方绝对不会为寻常命案大动干戈,一般来说,这都是刑侦队的事儿,杜老三惹上的绝不是寻常麻烦。

  他走到窗边,看见那些士兵果然分了两路,一路往西,一路直奔前柳街。

  不过,眼下自己的麻烦也不少,杜老三他的事情他可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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