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飞撤兵后的半个月,西岭山寨始终弥漫着一股紧张又振奋的氛围。紧张的是,义军在狼山一战虽侥幸取胜,却也折损了三十多名弟兄,还有二十多人重伤无法再战,器械也损坏了十余件;振奋的是,“谢黎智退童飞”的消息在平原县及周边传开,不少流民、猎户甚至散兵都慕名而来,想加入义军。
这日清晨,谢黎站在山寨演武场的高台上,看着下方排列整齐的队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经过半个月的整合,天字营已从原先的三百多人扩充到六百余人,其中一百人配备了战马,组成了骑兵小队,这些战马一部分是此前劫县衙所得,一部分是新招募的猎户带来的;还有二百人穿上了甲胄,成为甲士,余下的三百人则为步兵,手持长刀或弓箭,虽装备不算顶尖,却个个精神抖擞。
“大人,风字营如今有七百多人,云字营也有六百出头了!”赵猛大步走到台下,脸上满是兴奋,“都是冲咱们击退童飞的名声来的,个个都想跟着大人干一番大事!”钱坤也跟着点头:“就是粮草有点吃紧,现在三营加起来近两千人,库存的粮食顶多撑一个月,再不想办法,入冬前就得断粮了。”
谢黎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此前从县衙劫来的粮食和黄县令给的支援,本就不算充裕,如今兵员激增,粮草问题瞬间成了头等大事。他走下高台,沉吟道:“黄县令那边肯定指望不上,他巴不得咱们粮草耗尽,好借机收编。童飞虽暂时不会来,但也不能指望从他那儿抢粮。看来,只能按之前的计划来——劫大户。”
“劫大户?”赵猛眼睛一亮,“大人是说,让咱们顶着土匪旗号去抢那些为富不仁的世家大族?”谢黎点头:“没错。如今正是秋收时节,大户们刚收完粮食,家底丰厚。咱们让风字营、云字营扮成土匪去劫掠,只抢粮食和财物,不伤人命,也不碰百姓的口粮。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天字营再出面‘击退’他们,既能拿到大户的酬谢,又能在百姓面前落个‘保境安民’的名声,一举两得。”
陈到在一旁补充道:“大人,此事还需周密安排。首先得摸清哪些大户家底厚且名声差,避免误抢良善之家;其次,风云二营的行动要统一调度,不能真伤了百姓,不然会坏了咱们的名声;最后,天字营的‘救援’时机要拿捏好,既要让大户觉得咱们是真心护着他们,又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
谢黎赞同道:“陈到说得对。我已让斥候探查过,平原县境内有三个大户可作为目标,城东的王员外,常年囤积粮食抬高粮价;城南的李乡绅,强占百姓良田,口碑极差;城西的张地主,勾结前几任县令,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这三家各有护院数十人,实力不强,正好作为目标。”
他转头看向赵猛、钱坤:“赵猛,你带风字营去对付王员外和李乡绅,分两队行动,先围庄子,再派人喊话,只要他们交出一半粮食和部分财物,就撤兵,不许伤人。钱坤,你带云字营去张地主家,做法一样,切记,只抢大户,不扰百姓。”又对陈到说:“你带天字营的骑兵和甲士,分成三队,分别埋伏在三家大户庄子附近的山林里,等风云二营开始行动后,再率军‘救援’,务必装作奋力厮杀的样子,让大户们信服。”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准备。三日后,秋收刚过,平原县境内的大户们正忙着清点粮食,一场由谢黎策划的“劫掠”行动悄然展开。
最先行动的是风字营的一队人马,由赵猛亲自带领,直奔城东王员外的庄子。王员外的庄子外围有两米高的土墙,门口有八个护院手持木棍守卫。赵猛让人把庄子围起来,自己骑着马走到门口,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附近的山匪,今日来只为借些粮食过冬,只要你们交出一半粮食和两千两银子,我们立刻就走,绝不伤人!若是反抗,别怪我们不客气!”
护院们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跑进去禀报。王员外本想反抗,可一听对方人多势众,又怕真的伤了家人,只好咬牙答应。半个时辰后,庄子的大门打开,护院们推着十几车粮食出来,还有一个家丁捧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两千两银子。赵猛让人清点完毕,故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算你识相,下次若再敢囤积粮食,我们还会来!”说罢,带着人马假装撤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陈到带领的天字营骑兵赶到了。“大胆匪寇,竟敢光天化日劫掠百姓!给我住手!”陈到一声大喝,率领骑兵冲了过来。赵猛“见状”,连忙喊道:“兄弟们,撤!”两队人马装作厮杀了几下,风字营便“仓皇逃窜”,天字营则“紧追不舍”,追出几里地后才折返。
王员外早已在庄子门口等候,见陈到回来,连忙上前拱手道谢:“多谢将军出手相救!若不是将军及时赶到,老夫的家当可就全没了!”陈到翻身下马,故作严肃地说:“王员外不必客气,护境安民本就是我等职责。只是这些匪寇狡猾得很,此次让他们跑了,日后还需多加防备。”王员外连忙让人拿出五百两银子和两车粮食,作为“酬谢”:“一点薄礼,还请将军收下,也好给弟兄们添置些衣物。”陈到假意推辞了几句,便让人收下,带着人马离去。
与此同时,城南李乡绅的庄子里,风字营的另一队人马也顺利“劫”到了粮食和财物。李乡绅本想让护院反抗,可刚一交手,就被风字营的人打得落花流水,只好乖乖交出粮食。天字营的甲士随后赶到,“击退”风字营,李乡绅感激涕零,不仅拿出酬谢,还主动承诺日后会“资助”义军粮草。
城西张地主的庄子则有些波折。张地主平日里勾结官府,护院也多是些亡命之徒,见云字营来劫掠,竟下令反抗。钱坤见状,只好让人强攻,双方厮杀起来。张地主的护院虽凶悍,却不是训练有素的云字营对手,没过多久就被击溃。钱坤让人把张地主抓起来,厉声呵斥:“你平日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今日我们只是取你一半粮食,已是手下留情!若再敢作恶,定取你性命!”张地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让人交出粮食和财物。
天字营的步兵随后赶到,“击退”云字营。张地主虽心疼粮食,却也不敢得罪义军,只好拿出三百两银子和一车粮食作为酬谢。陈到让人把张地主强占的部分良田归还给附近的百姓,百姓们感激不已,纷纷称赞义军是“为民做主的好队伍”。
接下来的半个月,谢黎又安排风云二营和天字营合作,陆续“劫”了周边几个名声不佳的大户。每一次行动都严格按照计划进行,既拿到了粮食和财物,又没伤及百姓,还赢得了百姓的好感。有百姓甚至主动给义军送水送粮,说“义军比官府还靠谱”。
入冬前,谢黎让人清点粮草——共缴获粮食一万五千多石,银子三万多两,还有不少绸缎、药材等物资。这些粮草足够三营近两千人安稳过冬,甚至还能余下一部分用于明年的训练。赵猛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笑得合不拢嘴:“大人这计策真是高明!既解决了粮草问题,又让咱们的名声越来越好,以后肯定有更多人来投奔咱们!”
钱坤也感慨道:“以前咱们当土匪,只会打家劫舍,遭百姓唾骂。如今跟着大人,不仅能光明正大地拿粮食,还能得到百姓的称赞,这日子才有奔头啊!”
谢黎看着众人兴奋的样子,心中却很平静。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想真正在乱世中立足,还需要更强的实力和更长远的谋划。他让人把部分粮食分给附近的贫苦百姓,让他们也能安稳过冬;又让陈到利用过冬的时间,加紧训练义军,尤其是骑兵和甲士,提升整体战力。
“童飞虽不会趁冬翻山越岭而来,但开春后,他很可能会再来找咱们麻烦。”谢黎对陈到、赵猛等人说,“咱们趁这个冬天好好休整,明年开春,定要让义军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等咱们实力足够强了,就能摆脱黄县令的控制,真正为‘兴汉’大业出力!”
众人齐声应道:“遵令!”山寨里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坚定。这个冬天,对谢黎和他的义军来说,不仅是休养生息的季节,更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开始。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更早。鹅毛大雪接连下了三日,西岭山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寨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天还没亮,义军将士们就裹着单薄的棉衣,在演武场上训练。不少人的手冻得通红,甚至裂了口子,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可没人叫苦——陈到每天带头训练,刀术、阵法从不间断,将士们看在眼里,也都咬牙坚持。
“大人,这雪再下下去,储存的柴火怕是不够了。”陈到走进谢黎的营帐,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张清单,“寨里还有三十多个伤兵,伤口冻得化脓,药材也快用完了。山下的百姓更难,有几户人家的屋顶被雪压塌了,连取暖的地方都没有。”
谢黎接过清单,指尖冰凉。他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白茫茫的村庄——往日炊烟袅袅的景象不见了,只有几缕微弱的青烟从破旧的屋顶升起,像是随时会熄灭。“让伙房把每日的炭火分出一半,给伤兵和山下的百姓送去。”谢黎沉声道,“再让斥候去周边村镇看看,有没有冻饿的百姓,都接到寨里来,咱们省着点吃,总能多撑些日子。”
陈到应声而去。不多时,义军将士们便扛着炭火、粮食,踏着积雪往山下走。村民们见义军送来物资,纷纷走出家门,老人们握着将士的手,冻得发紫的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将军,多谢义军!要是没有你们,咱们这冬天怕是熬不过去了。”有个叫栓柱的青年,主动提出要帮义军劈柴、挑水,说“不能白吃义军的粮食”,其他村民也纷纷响应,一时间,山寨与村庄之间的雪路上,满是往来的身影。
可即便如此,困境仍未完全缓解。夜里,谢黎的营帐外总能传来咳嗽声——那是将士们冻得睡不着,在帐外踱步取暖;山下的村庄里,还有孩子因为饿肚子哭闹,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谢黎知道,这样的日子不能长久,必须尽快想办法,可寒冬腊月,既不能练兵,也无法劫掠,只能苦苦支撑。
转眼到了腊月初,按惯例,谢黎需回县衙向黄县令述职。他换上厚重的棉袍,带着两个亲兵,踏着积雪往县城赶。刚到县城门口,就见守城的衙役裹着棉袄,缩在城门洞子里烤火,见到谢黎,连忙起身行礼,脸上满是谄媚:“谢大人来了!快里面请,这鬼天气,冻死人了!”
谢黎点点头,往里走去。县城里比山寨热闹些,可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穿着破烂的棉衣,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绸缎的富人,坐着马车,车帘紧闭,与路边冻得瑟瑟发抖的乞丐形成鲜明对比。走到县令府邸外,更是另一番景象——府邸门口挂着红灯笼,门口的侍卫穿着崭新的棉甲,手里捧着暖炉,院子里飘出烤肉的香气,与外面的寒冷格格不入。
“谢大人,您可算来了!县令大人在里面等着呢。”师爷迎了出来,身上穿着狐皮大衣,手里拿着折扇,丝毫不见寒意。谢黎跟着他走进正厅,只见黄县令坐在火盆旁,怀里抱着暖炉,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还有一壶热酒。见到谢黎,黄县令抬了抬眼皮:“谢大人来了?快坐,这天气冷,喝点酒暖暖身子。”
谢黎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又想起山寨里将士们吃的粗粮和百姓们的饥饿,心中一阵冷笑。“大人,这是属下为您准备的一点薄礼。”谢黎让人把带来的木盒呈上,里面装着五百两银子和两张狐皮——这是从之前劫掠大户的财物中特意留出的,为的就是应付黄县令。
黄县令打开盒子,眼睛一亮,连忙让人收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谢大人有心了。这阵子义军在山寨里,没出什么乱子吧?”谢黎躬身道:“托大人的福,一切安好。只是寒冬腊月,粮草短缺,将士们和山下的百姓都过得艰难,还望大人能多拨些物资支援。”
黄县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县衙府库也空虚得很,哪有多余的物资?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说罢,他话锋一转,“对了,近日有京城来的消息,你可知晓?”谢黎心中一动:“属下不知,还请大人示下。”
“董卓那贼子,带兵进了长安,废了少帝,立了陈留王为帝,如今把持朝政,朝野上下一片混乱啊!”黄县令摇着头,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还有你之前追随的刘备,倒是时来运转,被朝廷任命为高唐县令,听说在高唐县招兵买马,声势不小。”
谢黎闻言,心中巨浪翻涌——董卓入京,天下必乱,这正是群雄逐鹿的时机!而刘备做了高唐县令,意味着自己距离“兴汉”的目标又近了一步。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故作平静地说:“原来如此,多谢大人告知。”
接下来的时间,黄县令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无非是抱怨天气寒冷、缺少玩乐,丝毫不提百姓的困苦。谢黎耐着性子听着,直到宴席结束,才起身告辞。走出县令府邸,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谢黎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他的心中,正燃烧着一团火焰。
回到山寨,谢黎立刻召集陈到、赵猛、钱坤等人议事。“诸位,今日我回县衙,得知两个重要消息。”谢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其一,董卓入京,把持朝政,天下即将大乱;其二,主公刘备已任高唐县令,招兵买马,正是咱们投奔他的好时机!”
众人闻言,纷纷面露激动——天下大乱,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只能在平原县打转的义军,而是有机会逐鹿天下;投奔刘备,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目标。赵猛一拍大腿:“太好了!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我早就想跟着皇叔干一番大事业了!”
谢黎摆摆手,沉声道:“别急。咱们如今虽有近两千人,可战力不足,又缺粮草,直接投奔主公,难以立足。开春后,咱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收服童飞!”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童飞有三百多人,个个战力不弱,若能收服他,咱们的实力会大增。而且,童飞与咱们有过节,若不解决他,日后投奔主公,他定会在背后捣乱。”
陈到点头赞同:“大人说得对。童飞虽强,但他为人傲慢,不得人心。开春后,咱们可先派人去劝降,若他不从,再出兵剿灭。如今咱们有骑兵和甲士,又经过一个冬天的训练,战力已非往日可比,收服他并非难事。”
钱坤也补充道:“而且,收服童飞后,咱们还能得到他的粮草和兵器,正好为投奔主公做准备。只是黄县令那边,该如何应对?”谢黎冷笑一声:“董卓之乱,朝廷自顾不暇,黄县令只顾自己享乐,哪有心思管咱们?等咱们收服童飞,实力大增,他就算想管,也管不了了!”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期待。谢黎看着众人的神情,又想起山寨里的将士和山下的百姓,心中暗暗发誓:开春后,一定要收服童飞,带着所有人投奔刘备,在这乱世中闯出一条路,不仅要让弟兄们和百姓们过上好日子,还要辅佐刘备兴复汉室,完成“兴汉”的大业!
议事结束后,谢黎独自走到寨墙上,望着远处的雪山。寒风依旧凛冽,可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暖意——他知道,这个冬天虽然艰难,但春天很快就会到来,而属于他们的时代,也即将开启。山寨里,将士们还在帐外训练,口号声在雪夜里回荡;山下的村庄里,孩子们的哭闹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百姓们的欢声笑语——他们正在义军送来的炭火旁,吃着热乎的粗粮,谈论着开春后的生活。
谢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寨墙。他要好好规划开春后的行动,也要让将士们和百姓们知道,只要坚持下去,好日子很快就会到来。这个冬天,是困境,也是机遇;是等待,也是积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