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的第一场春雨刚过,西岭山寨的演武场上便热闹起来。积雪消融后的地面还带着湿气,却挡不住义军将士们的热情。
天刚蒙蒙亮,近三千人的队伍就已排列整齐,分为三列:中间是天字营,六百主力将士身着甲胄、手持兵器,骑兵列在最前,马鬃修剪整齐,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两侧是风字营和云字营,虽多是步兵,却也身姿挺拔,眼神中满是昂扬的斗志。
谢黎身披铠甲,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的队伍,心中满是感慨。整个冬天,义军收拢了近五百流民,天字营从六百余人扩充到近千人,其中六百主力经过陈到的严苛训练,刀术、阵法已初见成效;风字营和云字营也各有近千人,虽战力稍逊,却也士气高涨。“全军听令——”谢黎拔出腰间佩刀,指向天空,“操练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演武场上顿时响起震天的呐喊。天字营的骑兵率先出动,绕着演武场疾驰,马蹄扬起的尘土混着湿气,在空气中弥漫;甲士们列成方阵,齐步走、转向、刺杀,动作虽不算完全标准,却也整齐划一;风字营和云字营的将士们则演练刀术,刀刃挥舞间,风声呼啸。陈到骑着马,在队伍中穿梭,不时喊出指令,纠正将士们的动作,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好!好样的!”赵猛站在台下,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手叫好,“咱们这队伍,比去年强多了!对付童飞,肯定没问题!”钱坤也点头附和:“是啊,大人,咱们现在有近三千人,童飞才三百多,就算他再能打,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谢黎笑着点头,心中却有一丝清醒,人数虽多,可真正能打的主力只有六百,且缺乏实战经验,对付童飞,绝不能掉以轻心。“陈到,”谢黎喊道,“命你派斥候即刻出发,探查童飞的驻地、兵力部署,还有他近期的动向,务必详细!”陈到勒住马,躬身应道:“遵令!属下这就安排!”
斥候出发后,谢黎转身对身边的亲兵说:“备马,随我去趟县衙。”赵猛一愣:“大人,去县衙做什么?黄县令那老东西,上次连物资都不肯给,去了也是白费功夫!”谢黎冷笑一声:“这次不一样。咱们要去打童飞,粮草军饷不能少。黄县令手里有钱有粮,不拿白不拿。”
半个时辰后,谢黎带着两百名天字营的甲士,骑着马,浩浩荡荡地往县城赶。甲士们身着铠甲,手持长刀,队伍整齐,气势逼人,沿途的百姓见了,纷纷退到路边,眼中满是敬畏。到了县衙门口,谢黎翻身下马,对守门的衙役说:“去禀报黄县令,就说我谢黎前来借军饷,让他速速出来!”
衙役见谢黎带着这么多甲士,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跑进县衙。不多时,黄县令穿着官服,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师爷和几个衙役。“谢大人,你这是做什么?”黄县令看着门口的甲士,语气中带着不满,“带着这么多人来县衙,是想造反吗?”
谢黎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黄县令:“大人说笑了。属下怎敢造反?只是近日童飞在边境作乱,属下要带兵去剿灭,可军中粮草军饷短缺,特来向大人借些,等剿灭童飞,缴获的财物定当双倍奉还。”
黄县令脸色一沉:“县衙府库空虚,哪有军饷可借?谢大人,你不要得寸进尺!”“空虚?”谢黎冷笑,“大人府邸里的烤肉香气,隔三条街都能闻到,怎么会空虚?”他转头对身后的甲士说:“来人,去府库看看,若是真的空虚,咱们就当白来一趟;若是有私藏,就把府库打开,先拿些军饷再说!”
甲士们齐声应道,就要往里冲。黄县令见状,连忙拦住:“住手!住手!谢大人,有话好好说!”他知道谢黎这次是来真的,若是让甲士冲进府库,自己私藏的银子就会暴露,到时候麻烦更大。“军饷可以借,但是只有五千两银子、两千石粮食,多了没有!”
谢黎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严肃:“五千两银子、两千石粮食,太少了!至少一万两银子、五千石粮食,不然不足以支撑大军出征。”黄县令咬牙:“最多八千两银子、三千石粮食,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谢黎见黄县令松口,也不再逼迫:“好,就按大人说的办!限你一个时辰内,把粮食和银子送到城外的军营,若是逾期,后果自负!”
黄县令无奈,只好让人去府库搬运粮食和银子。一个时辰后,看着城外军营里堆积的粮食和银子,谢黎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些物资,大军出征便无后顾之忧了。他对黄县令拱了拱手:“多谢大人支援,属下定不负所望,早日剿灭童飞!”说罢,带着甲士,浩浩荡荡地返回山寨。
回到山寨时,斥候已经回来,带来了童飞的情报:“大人,童飞的驻地在狼山北侧的黑风寨,有三百多匪徒,其中五十名骑兵,一百名甲士,剩下的都是步兵。童飞近期一直在招兵买马,还劫掠了邻县的两个大户,缴获了不少粮食和兵器。他为人傲慢,对手下却很讲义气,故而其手下们都很服他。”
谢黎接过情报,仔细看了看,又让陈到在地图上标出黑风寨的位置。“黑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陈到指着地图说,“寨门两侧是悬崖,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出,若是强攻,定会损失惨重。”赵猛道:“那咱们就围而不攻,断了他的粮草,等他粮尽,自然会投降!”
谢黎点头:“就按赵猛说的办。陈到,你带天字营的三百主力,守住黑风寨东侧的小路,切断他们的粮道;赵猛,你带风字营,守住西侧的出口,防止童飞突围;钱坤,你带云字营,在黑风寨南侧扎营,虚张声势,让童飞以为咱们要强攻;我带剩下的人马,在北侧接应,随时准备支援。”
众人领命,次日清晨,大军便浩浩荡荡地向黑风寨进发。经过两日的行军,终于抵达黑风寨附近,按照计划,各路人马迅速到位,将黑风寨团团围住。
“童飞!快出来投降!”赵猛站在寨门外,大声喊道,“你已经被咱们团团围住,若是投降,还能留你一条性命;若是反抗,等咱们攻破山寨,定将你碎尸万段!”
寨墙上,童飞探出身子,看着下方的义军,冷笑一声:“谢黎,你上次用疑兵之计骗了我,这次还想故技重施?就凭你这些乌合之众,也想攻破我的黑风寨?”说罢,他让人扔出几具尸体——竟是之前派去探查的斥候!
谢黎见状,心中一怒——他没想到童飞如此残忍,竟杀了自己的斥候。“童飞,你敢杀我的人!”谢黎喊道,“今日我定要攻破你的山寨,为我的弟兄报仇!”他下令让钱坤的云字营发起进攻,可云字营的将士刚冲到寨门口,就被寨墙上的箭雨击退,死伤了十几人。
陈到连忙拉住谢黎:“大人,不可强攻!寨墙上的箭雨太密集,再攻下去,只会徒增伤亡!”谢黎冷静下来,知道陈到说得对,只好下令撤兵。“看来围而不攻是对的,”谢黎沉声道,“咱们就耗着,看他能撑多久!”
接下来的几日,义军始终围着黑风寨,不攻也不撤。童飞派人突围了几次,都被赵猛和风字营击退,粮草也渐渐短缺。第五日,谢黎见时机成熟,让人给童飞送去劝降信,可童飞不仅不投降,还把送信的士兵杀了,将头颅扔出寨外。
谢黎怒不可遏,决定用计诱敌。他让人在营中竖起大量旗帜,装作要增兵强攻的样子,又让陈到带一支骑兵,绕到黑风寨后方的小路,埋伏起来。果然,童飞见义军要增兵,担心寨门被攻破,便亲自带领五十名骑兵,从后方小路突围,想绕到义军后方,突袭大营。
可刚走出小路,就被陈到的骑兵围住。“童飞,你中了我们大人的计!”陈到喊道,“速速投降,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童飞虽勇,可寡不敌众,经过一番激战,最终被陈到生擒。
当童飞被押到谢黎面前时,他依旧昂首挺胸,双手被绑却不肯低头:“谢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投降,没门!”谢黎示意士兵松绑,亲自倒了杯酒递过去:“童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咱们不妨好好谈谈。你身手不凡,麾下弟兄也个个精锐,却困在这黑风寨,难道不想干一番更大的事业?”
童飞接过酒杯,却没喝,仰头冷笑:“更大的事业?我童飞乃童渊后人,先祖当年凭枪法名震天下,我岂能屈居人下?”他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眼中闪过锋芒,“我要拉起一支大军,扫平这乱世,让天下人都知道‘童’字的厉害,不比跟着你去投奔什么刘备强?”
谢黎心中一震,这厮竟是童渊后人!他压下心中的惊喜,缓缓道:“童将军,先祖的威名固然可敬,可你想过吗?如今董卓作乱,朝廷崩坏,百姓流离失所,你单凭一己之力,就算拉起大军,又能护得住几人?我主刘备仁德布于天下,一心匡扶汉室,跟着他,咱们才能真正救百姓于水火,这才是能流传后世的大事业!”
“少拿这些话骗我!”童飞猛地起身,“我若想救百姓,就不会劫掠大户?可那些大户囤积粮食,看着百姓饿死,我劫他们的粮,有何不对?你谢黎口口声声说护民,不也靠着劫掠起家?”谢黎一时语塞,知道童飞性格刚烈,此刻难以说服,只好让人将他带去偏帐,好吃好喝招待,却不再多劝。
可没过两夜,黑风寨的残部就趁夜偷袭,虽没冲进主营,却也制造了混乱。陈到建议加强看守,谢黎却摆了摆手:“不用。童飞心高气傲,强行留住他,只会让他更反感。”次日清晨,谢黎亲自来到偏帐,解开童飞的绑绳:“童将军,我知道你不愿留下。今日我放你回去,咱们日后战场上见真章,若是你能闯出一番名堂,我谢黎敬你;若是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童飞愣住了,他没想到谢黎会放自己走,盯着谢黎看了半晌,最终抱拳:“谢黎,你是个君子!今日之恩,我记下了。日后若是战场相见,我定不会手下留情!”说罢,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义军大营。
赵猛得知消息,气得冲进帐中:“大人!您怎么把他放了?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抓住的!”谢黎却笑道:“放心,他还会回来的。咱们要收服的,不只是他的人,更是他的心。”
果然,十日后,斥候来报:童飞回到黑风寨后,因粮草断绝,又带着弟兄去邻县劫掠,这次目标是一个囤积了万石粮食的粮商。谢黎立刻召集众人:“这次咱们不围他,就在粮商庄子外埋伏,等他劫掠时,再出手。”
当日午后,童飞带着人马冲进粮商庄子,刚装完粮食,义军就从两侧冲出。“童将军,又见面了!”谢黎骑着马,挡在童飞面前,“我说过,咱们会再见面的。”童飞脸色铁青,知道这次又中了计,可麾下弟兄早已饥疲交加,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束手就擒。
被押回大营后,童飞坐在帐中,一言不发。谢黎没有再劝,只是让人把粮商的粮仓打开,将一半粮食分给附近的百姓,另一半带回大营,还特意让人给童飞的弟兄送去热饭热汤。入夜后,童飞看着营外百姓感激的笑脸,又想起自己弟兄吃着义军的粮食,眼神渐渐松动。
第三日清晨,谢黎再次来到童飞的帐中,却没提投降的事,只是递给他一张地图:“童将军,你看。董卓在长安倒行逆施,袁绍、曹操等人已在关东起兵,天下大乱已不可避免。咱们若是继续内斗,只会让百姓更苦。刘备主公在高唐招兵买马,正是用人之际,咱们一起去投奔他,匡扶汉室,救万民于水火,这才是对得起先祖,对得起自己!”
童飞盯着地图,沉默良久,突然起身,单膝跪地:“大人,我之前目光短浅,错把私欲当志向。您若不嫌弃,我童飞愿带着麾下弟兄,追随大人,追随刘备主公,共扶汉室!”谢黎大喜,连忙扶起他:“童将军肯归顺,真是太好了!咱们这就去黑风寨,接你的弟兄!”
收服童飞后,义军声势大振,不仅多了三百精锐,还得到了黑风寨的粮食和兵器。谢黎让人将童飞的人马编入天字营,任命童飞为副将,与陈到一同掌管训练;又将新缴获的粮食分给将士和百姓,整个西岭山寨一片欢腾。三日后,谢黎在山寨中大摆庆功宴,营帐内摆满了酒肉,三营将领和核心弟兄齐聚一堂。
酒过三巡,谢黎起身,端着酒杯,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诸位弟兄!今日咱们收服童将军,又得了粮草,看似是一场胜利,可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他将酒杯高举过头顶,眼中满是坚定,“如今董卓作乱,京城动荡,百姓流离失所,这天下,早已不是大汉的天下!我谢黎,从拉起这支义军的那天起,就只有一个念头——匡扶汉室,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营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谢黎,眼中满是震撼。谢黎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条路很难,可能会流血,可能会牺牲,可只要咱们同心协力,跟着刘备主公,就一定能成功!将来有一天,咱们要让大汉的旗帜重新插遍天下,要让百姓们都能吃饱饭、穿暖衣,要让后世记住,咱们这群人,为了‘兴汉’二字,拼过命、流过血!”
“匡扶汉室!还我太平!”陈到第一个起身,举杯高喊。童飞紧随其后,眼中满是敬佩:“属下愿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赵猛、钱坤和其他将领也纷纷起身,齐声呐喊:“匡扶汉室!兴汉不灭!”声音震得营帐顶的尘土簌簌落下,却盖不住众人眼中的热血与坚定。
谢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感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义军不再只是为了生存而战,更是为了一个共同的信念——匡扶汉室。而他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只想在乱世中自保的年轻人,而是要带着这群有志向、有血性的弟兄,在这乱世中,闯出一条属于他们的“兴汉”之路。
庆功宴结束后,童飞找到谢黎,郑重地递上一把匕首:“大人,之前我多有冒犯,这把匕首是先祖留下的,今日我献给您,若日后我有二心,您可随时用它取我性命!”谢黎接过匕首,又还给童飞:“这把匕首,你留着。我信你,更信咱们共同的志向。将来,咱们要用它斩尽乱贼,护我大汉!”
童飞重重点头,转身离去。谢黎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清楚,收服童飞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更强大的敌人,更艰难的挑战。但只要这群弟兄在一起,只要“匡扶汉室”的信念还在,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没有打不赢的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