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碎雪掠过泗水滩涂时,十里堤坝已筑起三尺高的雏形。夯土混合着芦苇秆的堤坝坚实规整,外侧斜坡铺着从山林砍伐的荆棘,内侧挖好的排水沟里,清澈的水流顺着沟渠汇入泗水,露出的田垄上,赵累已让人撒下第一批冬小麦种子。百姓们踩着薄雪往来劳作,看到谢黎走过,纷纷笑着打招呼,滩涂上的热闹驱散了冬日的萧瑟。
谢黎伸手拂去堤坝上的积雪,指尖触到冰冷却坚硬的夯土,心中刚生出几分安稳,风字营的斥候便骑着快马疾驰而来,马蹄踏碎雪面,溅起的雪沫沾湿了裤脚。“将军!紧急情报!曹操亲率三万大军向徐州进发,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已过兖州边界,预计十日之内便会抵达下邳!”
斥候的声音带着急促,谢黎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他转身快步走向营寨,边走边下令:“传我命令,陈到、赵累、童飞即刻到中军帐议事!风字营加强巡逻,尤其是泗水上下游三十里,任何异动都要第一时间禀报!”
中军帐内,烛火跳动,映得地图上的泗水流域格外清晰。陈到看着地图上曹操大军的进军路线,眉头紧锁:“曹操此时来犯,时机太过蹊跷。主公在城内被困,谣言四起,如今曹操又率军而来,分明是想趁徐州混乱之际夺取地盘!”
赵累点头附和,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咱们在滩涂开垦已一月有余,粮草只够支撑两个月,若是与曹操长期对峙,恐怕难以支撑。而且陶谦在城内按兵不动,若是他坐视咱们与曹操厮杀,咱们腹背受敌,处境会更加危险。”
童飞按捺不住,手握剑柄:“怕什么!曹操虽有三万大军,咱们有泗水天险!只要守住堤坝,再派骑兵袭扰他的粮道,定能让他知难而退!”
谢黎手指在泗水流域缓缓滑动,目光锐利:“曹操来犯,看似针对陶谦,实则另有图谋。你们想,主公在城内的困局,谣言说主公与袁绍勾结、与曹操联手,如今曹操真的来了,这些谣言只会更盛。依我看,下邳城内的谣言,十有八九是曹操暗中挑拨,目的就是让陶谦猜忌主公,咱们与陶谦互相牵制,他好坐收渔利。”
众人皆是一惊,随即恍然大悟,此前风字营传回的情报中,便有“曹操率军向徐州进发”的谣言,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谣言,而是曹操早就布下的局。
“那咱们该怎么办?”赵累急切地问道,“若是曹操攻破泗水防线,下邳城危在旦夕,主公在城内也会性命难保!”
“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靠泗水守住防线。”谢黎语气坚定,手指重重落在地图上的堤坝位置,“咱们的堤坝虽未完工,却已能阻挡敌军渡河;泗水水流湍急,冬日水位虽低,却也足以让敌军难以涉水而过。陈到,你率天字营一千甲士、云字营五百强弩手驻守堤坝,在堤坝内侧搭建箭楼,备好滚石、热油,敌军若敢渡河,便用弓弩射杀,用滚石热油阻拦;赵累,你负责调度粮草、军械,确保前线供应,同时组织百姓暂时撤离到营寨后方,避免被战火波及;童飞,你率地字营八百骑兵前往泗水上游十里处隐蔽驻扎,一旦曹操大军主力到来,你便率军袭扰他的侧翼,烧毁他的渡船,让他无法集中兵力进攻堤坝。”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的目标不是击败曹操,而是守住防线。只要能挡住曹操十日,甚至五日,陶谦在城内定会有所反应,他若想保住徐州,就必须与咱们联手;即便他按兵不动,咱们守住泗水,也能缓解主公在城内的困局,让陶谦知道,咱们有能力保护徐州,并非他眼中的‘威胁’。”
众人齐声应下,当即分头行动。陈到带着天字营与云字营将士赶赴堤坝,在堤坝内侧每隔五十步搭建一座简易箭楼,强弩手们登上箭楼,箭囊里装满箭矢,目光警惕地盯着对岸;赵累组织百姓撤离,为每户百姓发放粮食与御寒的棉布,安排士兵护送他们前往营寨后方的村落;童飞则率领骑兵,趁着夜色悄悄前往泗水上游,在一处芦苇茂密的河湾隐蔽起来,只派少量斥候打探曹军动向。
接下来的十日,兴汉军上下都在紧张备战。谢黎每日往返于堤坝、营寨与上游之间,检查防御工事,安抚将士情绪,查看骑兵隐蔽情况。百姓们虽已撤离,却有不少人主动返回,帮着将士们搬运滚石、烧制热油,一位姓王的老农握着谢黎的手说:“将军,咱们知道曹军来了,你们是为了保护咱们才打仗,咱们不能让你们独自拼命!”
谢黎心中感动,却还是劝他们离开:“老丈,战场凶险,你们留在这太危险了。只要咱们守住防线,日后你们还能回来耕种滩涂,过上安稳日子。”
老农执拗地摇头:“咱们不走!咱们帮着烧火、搬运物资,也能为你们减轻负担!”在他的带动下,更多百姓返回,在堤坝后方搭建了临时的灶台,每日为将士们烧水做饭,滩涂上虽弥漫着战争的紧张气息,却也透着一股众志成城的暖意。
第十日清晨,泗水对岸传来马蹄声。谢黎登上箭楼望去,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身披铠甲正是曹操麾下大将夏侯惇。夏侯惇勒住战马,望着对岸的堤坝与箭楼,高声喊道:“对岸可是兴汉军?我乃曹操麾下夏侯惇!尔等为何助陶谦这老贼,阻拦我军为父报仇?速速投降,否则我军踏平泗水,鸡犬不留!”
谢黎站在箭楼上,高声回应:“夏侯将军此言差矣!我兴汉军驻守此处,只为保护徐州百姓,并非助陶谦。曹操为父报仇,情有可原,但若伤及无辜百姓,便是不义之举!何况你率这点兵力,也敢口出狂言,莫不是以为我兴汉军无人?”
夏侯惇本就性格冲动,被谢黎一番挑衅,顿时怒不可遏:“好个狂妄的小子!今日我便让你见识一下曹军的厉害!将士们,随我渡河,攻破堤坝!”
说罢,夏侯惇率领两千骑兵,驱赶着数十艘渡船,朝着对岸驶来。泗水冬日水位虽低,却也有丈余深,渡船在水中缓缓前行。陈到站在堤坝上,手持令旗,目光紧盯着渡船,待渡船行至河中央时,高声下令:“放箭!”
箭楼上的强弩手们同时放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渡船。曹军士兵纷纷中箭落水,渡船也被箭矢射穿,开始进水。夏侯惇见状,怒吼一声,挥舞着长枪拨打箭矢,催促士兵加快划船速度。
待渡船靠近堤坝时,陈到再次下令:“扔滚石!浇热油!”将士们将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推下堤坝,砸向渡船,滚烫的热油顺着堤坝流下,落在曹军士兵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夏侯惇的渡船虽勉强靠岸,却被滚石砸得破损不堪,士兵们刚跳上岸,便被天字营的甲士们围住厮杀。
夏侯惇奋力抵抗,却也难以抵挡兴汉军的猛攻。他看着身边的士兵不断倒下,渡船也被烧毁,知道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只得怒吼一声,率领残兵撤回对岸。此役,兴汉军斩杀曹军三百余人,烧毁渡船二十余艘,自身仅伤亡五十余人,成功守住了堤坝。
谢黎站在堤坝上,望着对岸狼狈撤退的曹军,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夏侯惇只是先头部队,曹操的主力很快就会到来。他当即派人前往上游,通知童飞做好准备,一旦曹操主力出现,便立刻发起袭扰。
五日后,泗水对岸传来震天的鼓声。谢黎登上箭楼,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三万曹军将士列成整齐的队伍,缓缓向泗水岸边推进。队伍前方,曹操身披紫色铠甲,骑着战马,目光如炬地望着对岸的兴汉军防线。
曹军抵达岸边后,曹操下令停止前进,独自一人骑着马来到河边,高声喊道:“谢将军,别来无恙啊!”
谢黎也骑着马来到河边,隔着湍急的泗水与曹操对视:“孟德公,没想到咱们会在此处相见。只是不知,孟德公率大军前来,真的是为了为父报仇,还是为了夺取徐州?”
曹操大笑起来:“谢将军还是这般直接。我父被陶谦麾下士兵杀害,此仇不共戴天,夺取徐州,不过是顺带之事。倒是谢将军,放着陈留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来徐州蹚这浑水,陪着刘备困守于此,值得吗?”
“为了匡扶汉室,守护百姓,没有什么不值得的。”谢黎语气平静,“孟德公若是真心为父报仇,便不该伤及无辜百姓。我兴汉军驻守此处,只为保护百姓,若是孟德公愿意撤军,咱们还能像从前一样,互通有无,甚至联手讨董。”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烽烟——那是童飞与前线约定的信号,代表他已成功袭扰曹军侧翼。曹操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泗水上游,眼中满是惊讶与愤怒。
谢黎心中了然,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童飞果然得手了。他故意提高声音:“孟德公,看来你的侧翼出了点问题啊。我早就说过,泗水并非那么容易渡过,若是孟德公执意进攻,恐怕会损失惨重。”
曹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谢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谢将军果然有谋略,竟在安排了伏兵。只是你以为,仅凭这点手段,就能挡住我三万大军吗?”
“能不能挡住,孟德公可以试试。”谢黎语气从容,“我兴汉军虽只有四千余人,却有泗水天险,还有百姓支持。孟德公若是强行渡河,不仅会损失大量兵力,还会让陶谦坐收渔利,得不偿失。”
曹操沉默半晌,望着对岸严阵以待的兴汉军,又想起上游被袭扰的侧翼,知道此时进攻已无胜算。他苦笑一声:“罢了罢了,我今日算是见识到谢将军的手段了。咱们也算有过一段交情,我也不想与你拼个你死我活。既然你执意要守,那我便在对岸扎营,咱们暂且井水不犯河水,看看接下来的局势如何。”
谢黎心中松了口气,却也没有放松警惕:“孟德公能这般想,再好不过。只是希望孟德公不要暗中搞小动作,否则咱们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放心,我曹操还不至于做那种小人之事。”曹操说完,便下令大军在对岸扎营,不再挑衅。
谢黎返回堤坝,陈到、赵累、童飞也很快赶来。童飞脸上带着喜色:“将军!属下按照您的吩咐,率军袭扰了曹军的侧翼,烧毁了他们的十余艘渡船,斩杀了两百余名士兵,他们暂时不敢轻易进攻上游了!”
谢黎点头:“做得好。曹操虽然暂时按兵不动,却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还要继续加强防御,不能有丝毫懈怠。赵累,你再清点一下粮草,看看还能支撑多久;陈到,你安排将士们轮流值守,防止曹军夜间偷袭;童飞,你继续率骑兵在上游处隐蔽,密切关注曹军的动向。”
众人领命而去,兴汉军的防御依旧严丝合缝。谢黎站在堤坝上,望着对岸曹军忙碌扎营的身影,心中却在思考——曹操隔河对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接下来,就看陶谦的反应了。若是陶谦能认清局势,与兴汉军联手对抗曹操,徐州尚有一线生机;若是他依旧猜忌主公,坐视不管,兴汉军与曹操长期对峙,粮草耗尽,最终只会两败俱伤,让曹操渔翁得利。
寒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落在谢黎的铠甲上。他紧了紧腰间的佩剑,目光望向远处的下邳城,心中默念:主公,再坚持几日,只要陶谦做出反应,咱们的困局便能化解。这泗水防线,不仅是守护徐州百姓的屏障,更是咱们兴汉军与主公重逢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日,曹军与兴汉军隔河对峙,没有发生大规模冲突。偶尔有曹军士兵试图渡河试探,都被兴汉军的弓弩手射杀在河中。曹操每日都会在河边与谢黎隔空对话,时而谈论天下大势,时而调侃彼此的处境,两人虽立场不同,却也有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都不愿轻易撕破脸,都在等待陶谦的反应。
第五日傍晚,风字营的斥候传回消息:下邳城内,陶谦召集糜竺、陈登等谋士与将领议事,似乎在讨论是否要与兴汉军联手对抗曹操。谢黎听到消息,心中终于生出几分希望——陶谦终于开始认清局势了。只要陶谦愿意出兵,兴汉军与陶谦联手,便能形成夹击之势,将曹操赶出徐州,主公在城内的困局也能随之化解。
他站在堤坝上,望着夕阳下的泗水,水面泛着金色的波光。远处的曹军大营已亮起灯火,下邳城的方向也传来零星的钟声。
泗水两岸的对峙已持续四日,寒风一日比一日凛冽,河面上甚至结起了薄薄的冰碴。兴汉军将士每日在堤坝上值守,铠甲上凝结着白霜,却依旧挺直腰杆,目光警惕地盯着对岸的曹军大营。曹操倒也信守“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除了每日清晨派斥候在岸边巡逻,并未有任何进攻举动,偶尔还会让士兵隔着河水与兴汉军将士喊话,虽无恶意,却也透着几分试探。
第五日清晨,一阵马蹄声打破了泗水的平静。谢黎正在堤坝上检查箭楼的防御,只见远处的下邳城方向,一支车队缓缓驶来,为首的是陶谦麾下的从事糜竺,身后跟着数十名士兵,推着十余辆粮车,车上覆盖着厚厚的棉布,显然是为兴汉军送来的粮草。
“谢将军!”糜竺隔着老远便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堤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陶使君听闻兴汉军驻守泗水,抵御曹军,辛苦异常,特意让在下送来五千石粮食、两百匹棉布,聊表心意,还望将军笑纳。”
谢黎心中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回礼:“糜从事客气了。兴汉军守护徐州百姓,本是分内之事,怎敢劳烦陶使君费心。只是不知,陶使君此举,可有其他深意?”
糜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将军是聪明人,想必也明白——曹操大军压境,徐州危在旦夕,单凭徐州军或兴汉军,都难以抵挡。陶使君此举,既是感谢将军守护泗水,也是希望能与兴汉军达成盟约,共同对抗曹操。只是……城内尚有部分将领对兴汉军心存疑虑,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谢黎了然点头,陶谦送粮,便是释放“联手”的信号,只是碍于城内的反对声音,不敢公然结盟。他当即下令让赵累清点粮草,安排士兵将粮车运往营寨,又对糜竺说道:“请糜从事转告陶使君,兴汉军愿与徐州军民同心协力,共抗曹军。若陶使君有任何需要,只需派人传信,兴汉军定当全力相助。”
糜竺满意离去后,赵累快步赶来,脸上带着喜色:“将军,陶谦送来的粮草足够咱们支撑一个月,这下咱们不用再担心粮草耗尽了!而且有了陶谦的支持,咱们对抗曹操也多了几分底气!”
“是啊,”陈到也走上前来,语气轻松了几分,“陶谦终于认清局势,愿意与咱们联手。只要下邳城的守军能从后方牵制曹军,咱们守住泗水,曹操腹背受敌,用不了多久便会撤军。”
谢黎却没有完全放松,望着下邳城的方向,若有所思:“陶谦虽有联手之意,却态度暧昧,显然还在观望。咱们不能掉以轻心,依旧要加强防御,尤其是泗水上下游的巡逻,绝不能给曹操可乘之机。”
接下来的三日,陶谦的粮草车队每日都会准时送来粮食与物资,数量虽不如第一日多,却也足够支撑兴汉军的日常消耗。兴汉军与下邳城之间的氛围渐渐缓和,风字营的斥候传回消息,说下邳城内的守军已开始加强城防,曹豹等反对与兴汉军联手的将领,也暂时收敛了敌意,不再散布不利于刘备的谣言。刘备在城内的处境也有所改善,陶谦偶尔会召见他,商议抵御曹操的对策。
谢黎心中渐渐安定,开始与陈到、童飞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待陶谦正式结盟后,便让童飞率领骑兵从上游渡河,袭扰曹军的粮道,同时请刘备在城内说服陶谦出兵,从正面进攻曹军大营,形成夹击之势,将曹操赶出徐州。
可这份安定并未持续太久。第七日清晨,兴汉军将士等到日上三竿,也没见到陶谦的粮草车队。谢黎心中隐隐不安,派人前往下邳城方向探查,却迟迟没有消息传回。直到午后,一名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到堤坝前,见到谢黎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将军!不好了!曹操……曹操大军绕到下游,已经包围了下邳城!陶使君的粮草车队,在半路上被曹军劫了!”
“什么?!”谢黎脸色骤变,一把扶起那名士兵,急切地问道,“你说清楚!曹操是怎么绕到下游的?下邳城现在情况如何?主公呢?主公在城内是否安全?”
那名士兵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小人是下邳城的守军,昨日跟随粮草车队运送粮草,行至半途,忽然从两侧杀出大量曹军,为首的是曹操麾下大将曹仁。车队寡不敌众,粮草被劫,小人拼死突围,才逃了出来。在路上,小人听说……曹操早在三日前就派曹仁率领一万大军,从泗水下游五十里处的浅滩渡河,绕到下邳城后方,如今已将下邳城团团包围,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谢黎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他猛地想起——这些日子,他一直让童飞率领骑兵驻守上游,防备曹军从上游渡河,却忽略了下游的浅滩!冬日泗水水位低,下游的浅滩水深不足三尺,骑兵完全可以涉水而过,只是路途较远,他以为曹操不会舍近求远,却没想到曹操竟如此奸猾,为了夺取徐州,甘愿绕远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陈到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语气急促,“下邳城被围,主公被困在城内,生死未卜;陶谦的粮草供应中断,咱们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月;曹操如今一面包围下邳,一面牵制咱们,咱们若是率军前往下邳解围,泗水防线便会空虚,曹军主力定会趁机渡河,夺取营寨;若是坚守泗水,主公在城内恐怕……”
童飞也赶了过来,听到消息后怒不可遏,手握剑柄:“曹操这小人!竟敢用这般阴招!将军,咱们不如率军杀向下邳,与曹操拼了!就算救不出主公,也要让曹操付出代价!”
谢黎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脑中飞速运转——兴汉军此时陷入了两难境地:救刘备,便要放弃泗水防线,一旦曹军主力渡河,兴汉军腹背受敌,很可能全军覆没;守泗水,刘备被困下邳,城内粮草有限,陶谦又优柔寡断,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曹操攻破城池,刘备性命难保。
“不能冲动!”谢黎强压下心中的焦虑,对众人说道,“童飞,你即刻率领骑兵返回上游,加强上游的防御,防止曹操趁机从上游渡河;陈到,你率天字营继续驻守堤坝,密切关注对岸曹军主力的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刻禀报;赵累,你清点营寨内的粮草与物资,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风字营,派所有斥候前往下邳城周边,探查曹军的布防情况,设法与城内的主公取得联系,了解城内的情况。”
众人虽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此时只能听从谢黎的安排,当即分头行动。谢黎独自站在堤坝上,望着下游下邳城的方向,心中满是自责——他太大意了,只盯着上游容易渡河的地段,却忽略了下游的浅滩,才让曹操钻了空子,陷入如今的困境。
对岸的曹军大营忽然传来一阵鼓声,谢黎抬头望去,只见曹操骑着战马,来到河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高声喊道:“谢将军,别来无恙啊!想必你已经知道下邳城的消息了吧?”
谢黎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回应:“孟德公真是好手段,明着与我隔河对峙,暗地里却派大军绕后包围下邳,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曹操大笑起来:“兵不厌诈,谢将军若是连这点都看不透,又怎能与我争夺天下?如今下邳城被围,刘备插翅难飞,你兴汉军困守泗水,前无援军,后无粮草,我劝你还是早日投降,归顺于我。我念在咱们往日的交情,定会给你高官厚禄,让你一展抱负,不比跟着刘备困死在这里强?”
“孟德公不必多言。”谢黎语气坚定,“我兴汉军生是刘主公的兵,死是刘主公的魂,绝不会背叛主公,归顺于你!你即便包围了下邳城,也未必能攻破城池;我兴汉军即便困守泗水,也能与你周旋到底!”
曹操脸上的笑容淡去,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谢将军,你这又是何苦?刘备不过是个织席贩履之辈,不值得你为他卖命。今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执意不降,待我攻破下邳城,擒住刘备,再来收拾你,到时候可就没有这般客气了!”
谢黎不再理会曹操,转身返回营寨。此时,风字营的斥候陆续传回消息:曹仁率领的一万大军已在下周城周边筑起营寨,切断了下邳城与外界的联系;曹操的主力依旧驻守在泗水对岸,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下邳城内的守军正在拼死抵抗,刘备与关羽、张飞率领五百兵丁协助守城,暂时挡住了曹军的进攻,只是城内粮草有限,最多只能支撑十日。
“十日……”谢黎喃喃自语,心中沉重。十日之内,他必须想出办法——要么率军突破曹军的封锁,前往下邳城解围;要么找到曹操的破绽,逼他撤军;否则,一旦下邳城被攻破,刘备遇害,兴汉军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泗水流域与下邳城之间反复滑动,目光紧紧盯着下游的浅滩——曹操能从那里渡河,兴汉军是否也能从那里绕后,袭扰曹仁的大军,为下邳城解围?可若是兴汉军离开泗水防线,对岸的曹操主力定会趁机渡河,夺取营寨,到时候兴汉军将无家可归。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累拿着粮草清单走进来,脸色凝重:“将军,咱们营寨内的粮草加上陶谦送来的,总共还有六千石,若是省着用,最多能支撑一个月。可若是率军前往下邳城解围,路途上消耗的粮草会更多,恐怕支撑不了十日。”
谢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