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管家阴谋
萧无夜端坐于床沿,指尖轻点眉心,识海中那枚残破青铜罗盘缓缓旋转。指针停驻,三行字迹再度浮现:
“子时三刻,城西破庙,人影两。”
“掌钥者低声语贼首。”
“雨未落,财先动,局已布。”
他睁眼,眸光如刀锋划过暗室。昨夜推演所见“掌钥者心向外贼”尚是推测,如今再验,竟直指地点与时间——城西破庙,就在今夜。
他起身,未点灯,动作无声。前世记忆中,临阳城西郊曾有一座废弃土地庙,因地势偏僻、香火断绝多年,早被百姓称为“鬼庙”。府中仆役偶尔提及采买牲礼绕道避之,言辞间皆有忌惮。若真有人密会,此地最不易惊动耳目。
他换上深色劲装,外罩旧袍,悄然推门而出。守门老仆正倚凳打盹,听见脚步睁眼,模模糊糊问了一句:“少爷……可是梦游?”
“心烦难眠,出去走走。”萧无夜声音低哑,带着病弱的喘息,“莫惊动他人。”
老仆点头又睡去。
他穿巷而行,避开巡夜更夫与府卫巡查路线,身形隐于屋檐阴影之下。城西越近,街巷越窄,两侧墙高耸,仅一线天光洒下。远处荒野风声渐起,草木摇曳如鬼手招展。
破庙已在望。
残垣断壁立于乱石之间,屋顶塌陷大半,神像倾倒,泥胎碎裂。庙门前杂草没膝,地面湿滑,显然近日有人踩踏。他伏身靠近后墙,借月光辨出两行新鲜脚印,一深一浅,应是一主一从;墙根处还有马蹄印,新留不久,蹄铁纹路清晰。
他攀上断墙,藏身于倾倒的横梁之后,屏息凝神。
约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轻微脚步声。两人自荒径而来,前方一人提灯笼,昏光映出面容——正是萧府管家。他年近五旬,平日待人和善,说话慢条斯理,连萧明渊都称其“忠厚老成”。此刻却面色紧绷,四顾张望后才推开庙门。
另一人蒙面黑衣,身形精瘦,腰间佩刀未入鞘。
“东西可备妥?”蒙面人声音沙哑。
“库房钥匙我已仿制一副,原钥仍挂腰间,无人察觉。”管家压低嗓音,“三日后夜雨,西库值守换班之际,我亲自调度,届时开门放你们进来。”
“那庶子呢?”
“嫁祸之事早已安排。”管家冷笑,“前日我命人在他房外撒了些银屑,又在他常走的石阶下埋了半块染血布条。只要劫案一起,主母必疑是他勾结外贼,盗取家财。他无靠山,无证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蒙面人点头:“好。事成之后,你那份少不了。”
“我要的不只是钱。”管家眼神阴沉,“我在萧府三十年,功劳无数,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嫡子呼来喝去。这次若能除掉那废物,再让庶子背锅,府中内务自然归我全权执掌。”
“你倒是野心不小。”
“乱世将至,谁握实权,谁才能活命。”
两人低声商议后续联络方式,约定三日后子时在西库外墙敲击三下为号。说完便欲离开。
萧无夜伏在梁上,呼吸未乱,心跳平稳。证据确凿,一字不漏。
待二人走远,他才缓缓起身,跃下断墙,返程途中刻意绕行泥泞小道。临近城门时,故意跌入沟中,衣袍沾满污泥,发丝散乱,脸上也蹭了灰痕。
巡夜兵丁提灯照来,认出是萧府少爷,皱眉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他扶墙站起,语气恍惚,“醒来就在路上,像是梦游……摔了一跤,头疼得厉害。”
兵丁见他狼狈不堪,也不多问,挥手放行。
回到府中,他径直回房,闩上门,脱下外衫投入铜盆点燃。火焰吞没布料时,他盯着火光,眼中无波。
片刻后,他唤来一名小厮送药。那人进门时目光微闪,似在观察他神色。萧无夜蜷缩床上,咳嗽几声,喃喃道:“好冷……方才去了哪里……怎么一身泥?”
小厮摇头退出,脚步略显急促。
他闭眼静卧,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无人再来窥探,才重新睁眼。
烛火跳动,映着他半边脸隐在暗处。
管家,就是“掌钥者”。
三日后夜雨,非劫财之夜,而是他翻盘之始。
他起身,从枕下取出一张素纸,以炭笔勾画西库地形:门位、巡逻路线、守卫换岗时间。又在“管家值房”旁标注“钥匙存放”,在“后巷暗门”处画下一圈。
笔尖顿住。
若只是揭发,不足以动摇萧明渊对他的压制。若要借势反扑,必须让这场劫案——变成一场局。
他吹灭蜡烛,躺回床铺。
窗外风声未歇,檐铃轻响。
他闭目,识海中罗盘再度浮现,指针微微颤动,似有新讯将出。
但他没有催动,只是静静等待。
子时未至,天机未启。
他翻了个身,右手悄然按在腰侧——那里贴身藏着一把薄刃短匕,是昨日从库房废品堆里寻得的旧物,刃口尚利。
明日,他会向萧明渊请安,态度谦卑,言语恭敬。
就像从前每一次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