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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帝猛地将案头的奏折扫落在地,宣窑青花笔洗在青砖上碎成蛛网般的裂纹。养心殿的自鸣钟突然停摆,铜摆锤悬在半空,像极了他此刻凝固的呼吸。
“把西方各国的那些'奇技淫巧'都搬出来!“他嘶吼着扯断朝珠,明黄朝服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中扭曲成狰狞的鬼面。
当苏拉太监们抬着落满灰尘的西洋器械涌入时,道光帝的手指在镀金望远镜的铜身上掐出了血痕——这具能望见十里之外的神物,镜筒里还卡着半片乾隆朝的象牙书签,
上面“玩物丧志“四字被虫蛀得摇摇欲坠。
“蒸汽机...“军机大臣穆彰阿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颤抖着揭开蒙在黑色铁疙瘩上的明黄绸缎。
那台英国东印度公司进贡的模型机突然发出“咔嗒“轻响,黄铜活塞竟在百年后诡异地抽动了半寸,仿佛在嘲笑龙椅上脸色煞白的帝王。
道光帝想起去年广州传来的战报,英吉利的“火轮船“逆着珠江潮水而上,船身冒出的黑烟遮天蔽日,两广总督在奏折里却只敢写“妖雾弥漫“。
三更的梆子声渗着秋雨传来时,道光帝正跪在懋勤殿的宝库前。满架的自鸣钟突然集体报时,金属齿轮转动的轰鸣震落了梁上积灰,三百座时钟的指针同时指向丑时三刻。他瞥见角落里蒙尘的地球仪,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手绘的经线早已褪色,而此刻英吉利的舰队正在这些看不见的线上乘风破浪。
“传旨...“皇帝的指甲深深抠进地球仪的木质底座,“命林则徐即刻启程,查禁所有西洋书籍器物。“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猩红血点溅在《海国图志》的残页上,那是魏源在南京城破后偷偷进献的孤本,扉页上“师夷长技以制夷“七个字正被血渍缓缓吞噬。
窗外的雨势愈发狂暴,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闪电中泛着青光。道光帝恍惚看见太和殿前的铜鹤活了过来,细长的喙正叼着他的朱批谕旨飞向南海,而海面上,英国战舰的炮口正对准了万里之外沉睡的巨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