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可惜了
八卦锁灵阵的光芒在夜色中依然醒目,如同八根擎天之柱,将庭院映照得宛如白昼。
被困在阵中的西里斯面如死灰,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在被这座神秘的东方阵法不断抽取、转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
洛兰的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捕获的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巫师,而仅是误入蛛网的飞虫。
戈登勋爵与其他几位官员已从百卉轩中走出,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神情肃穆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旁观者,而是这场隐秘斗争的见证人。
戈登勋爵上前施礼道:“在下戈登勋爵,请问这里发生的什么事情?”
洛兰没有理会西里斯的挣扎,他转向戈登勋爵,微微颔首:
“勋爵阁下,诸位大人,想必诸位都已看清。此人夜闯禁园,在图谋不轨时被当场擒获……”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内务总管莉莉安在一队亲随宦随宦官的簇拥下,匆匆赶到现场。
他脸色发白,呼吸微喘,细长的眼睛先是惊恐地扫过那兀自运转、光华光华流转的八卦锁灵阵,以及阵中垂头丧气的西里斯,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震惊与被冒犯的愤怒。
“洛兰法师!这是怎么回事?”
莉莉安尖利的声音划破了紧张的寂静,“为何深夜在皇家御园内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此人又是谁?”
洛兰神色不变,淡然回应:“正要请教总管。此人潜入此地,直奔这口被封的古井,似有所图。被我设下的下的阵法擒个正着。”
莉莉安快步上前,似乎想靠近阵法看得更清楚些,口中急道:“岂有此理!皇家禁苑,岂容宵小横行!”
他手臂一挥,指向阵中的西里斯,声音拔高:“来人,将此獠押下,本总管要亲自审问,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
他的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种想要接管局面的强势。
就在莉莉安带来的侍卫应声上前,即将触碰到阵法边缘的刹那——
阵中的中的西里斯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绝望和恐惧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目光越过洛兰,似乎在莉莉安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嘲弄与……怜悯?
“你们……什么都得不到……嘿嘿嘿嘿!”他嘶哑地挤出这句话,声音虽然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临终前的清醒与讥讽。
紧接着,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西里斯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缕漆黑如墨、带着刺鼻杏仁味与硫磺混合气息的血迹,从他紧抿的嘴角缓缓溢出。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像断了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地,再无生机。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洛兰眉头微蹙,似是惋惜。他挥手撤去了八卦锁灵阵。
金光消散,只剩下西里斯倒毙在地的躯体。
莉莉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连连后退几步,用绣着繁复花纹的衣袖掩住了口鼻。
也不知是受不了那股骤然散开的淡淡腥臭味,还是出于别的缘故。
“他……他竟然服毒自尽了!”
莉莉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随即转为惯有的严厉,“好个狠毒的贼子!宁可死也不肯吐露半露半句吗?!”
洛兰蹲下身,不顾那尚且温热的尸体,动作熟练而迅速地检查起来。
他的指尖在西里斯的脸颊、颈侧按压,最后停留在其微张的口腔处。
只见在其左侧臼齿后方,一个米粒大小、已经破裂的透明胶囊残留物黏着在牙龈上,手法专业,决绝,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或对某个势力极端忠诚的成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洛兰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惊魂未定的莉莉安,语气意味深长:“是啊,真是果断。总管刚要亲自审讯,他便立刻自尽,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他的视线犹如实质,落在莉莉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若非知道总管与此事无关,我几乎要以为,他是怕在总管您的讯问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呢。”
莉莉安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立刻反驳:“法师此言何意?莫非怀疑本总管与他串通不成?我只是……”她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只是急于弄清真相,维护宫廷法度罢了!”洛兰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理解。毕竟人是死在了海晏园,死在总管您的眼皮底下。这下,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他的话像是陈述,却又像是在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莉莉安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强自镇定下来,挥袖命令手下:“还不快把这污秽之物清理走!晦气!”
然后,她才转向戈登勋爵等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让勋爵和各位大人受惊了。此事本总管必定严查,给诸位一个交代!”
然而,现场的气氛已经彻底改变。
贼人的猝然自尽,以及他那临终前意味深长的表情和话语,再加上莉莉安那过于“及时”的出现和急于审讯的态度……所有这些串联起来,在戈登勋爵等人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他们看着莉莉安指挥手下收拾残局,又看了看镇定自若、似乎早有预料的洛兰,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洛兰没有再去看莉莉安,也没有再看西里斯的尸体。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口幽深的古井:
“真是可惜了”洛兰轻轻的摇了摇头:
“此人身手不俗,潜行匿迹的功夫堪称一流。若能生擒,本可顺藤摸瓜,揪出隐藏得更深的黑手。”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无形的对手说话,“如此果决赴死,其所守护的秘密,或者说其所效忠的对象,定然非同小可。”
“只是可惜——既已打草惊蛇,估计那背后指使之人不会再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