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修女
龙脉节点的震荡逐渐平息,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未散的能量余波,如同暴风雨后的低沉喘息。
洛兰撤去“五行镇煞阵”的最后一丝灵力,五色光罩悄然消散,只留下洞穴中央那片依旧翻涌但已略显萎靡的金色洪流。
汉特扶着石壁,腿还有些发软。“师父……刚才那是怎么回事?莉莉安跑了,这龙脉……稳定了吗?”
洛兰没有立即回答。他俯身拾起地上那缕曾被勾断的浅银灰色丝线,又看了眼莉莉安消失的密道方向,眸光深邃。
“暂时压制而已。”洛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创伤太深,非一时之功可愈。”
他收起丝线,又将几近耗尽的灵石残骸纳入袖中。“此地不宜久留。龙脉异动,恐已引起多方注意。”
师徒二人不敢耽搁,沿原路退出这危机四伏的地下核心。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
金光咒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只能照亮身前数尺之地。
汉特紧跟在洛兰身后,这次不用提醒,他也死死盯着脚下,生怕再触发什么要命的埋伏。
所幸,一路再无变故。
当他们从娘娘庙废墟那被幻术遮掩的入口钻出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清凉的晨风取代了夜间阴冷的寒气,吹拂在脸上,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清醒。
四周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焦土残垣,与城市另一端逐渐苏醒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废墟上空盘旋不去的,是那场大火留下的绝望与怨恨,凝结成的无形阴霾。
“总算……出来了……”汉特长长舒了口气,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新鲜的空气,尽管其中依旧混杂着淡淡的焦糊与腥甜。
洛兰回首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入口,指尖悄然弹出一张符箓,无声无息地加固了入口的幻术遮蔽。
至少,不能让后来者轻易发现这通往帝国心脏的裂痕。
他们需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刚走出废墟范围,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前方拐角处,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但造型古典优雅的黑色马车,静静地停在晨曦的微光里。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戴着单片眼镜的脸庞。
“戈登勋爵?”汉特惊讶地低呼。
戈登勋爵朝着洛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神色比起平日显得更为凝重。
“洛大师,”戈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促,“我正要去澄心斋寻你!”
洛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勋爵匆忙至此,所为何事?”
戈登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语速飞快地说道:“医院那边刚传来的消息——圣母院火灾中唯一幸存的那位老修女,在一个时辰前,苏醒了!”
汉特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瞬间焕发出希望的光彩:“太好了!她一定看到了纵火的真凶!或者……至少知道些什么!”
这确实是一个突破性的消息!
那位在老修女昏迷不醒期间,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存在,此刻她的苏醒,无疑是在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然而,戈登接下来的话,却让这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是,”戈登的眉头紧锁,“消息走漏得很快。我收到风声时,魔法部的人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有人,想要抢先一步,控制住她!
甚至是……不想让她开口!
洛兰的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紧急性与危险性。
“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汉特急切道,“抢在他们之前问到真相!”
戈登却摇了摇头,脸色难看:“恐怕……已经晚了。”
“什么意思?”洛兰沉声问道。
“我安排在医院附近的人回报,”戈登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就在半小时前,一队自称‘内务府特勤’的人,已经持着手续,‘接管’了老修女的病房及其安保。”他顿了顿,强调道,“手续齐全,级别很高。”
洛兰沉默了。手续齐全,意味着至少在程序上,对方的行为拥有“合法”外衣。这已不仅仅是阴谋,更是赤裸裸的权力碾压!
他们动用的是国家机器的力量,而非单纯的江湖伎俩!
“官方出面了……”洛兰低声自语。
这意味着,背后的势力已经不再满足于暗中操纵,开始走上前台,利用体制的力量来扼杀真相!
一阵寒意掠过汉特的脊背。“他们……他们这是要灭口吗?还是在逼供?”
戈登叹了口气:“不清楚。但现在病房外围全是他们的人,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也无法得知里面的具体情况。”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棘手。
老修女的苏醒本是曙光,但这曙光尚未普照,便已被厚重的乌云再度遮挡。
是谁有如此大的能量,能如此迅速地调动内务府的特勤?
莉莉安本人?还是……另有其人?
那个隐藏在莉莉安背后的,对英吉利龙脉体系极为熟悉的内部高层,终于开始显露其狰狞的一角了吗?
“不仅如此,”戈登继续放出坏消息,“我收到一些零散的情报显示,不只是魔法部和内务府,似乎……‘皇家巫师协会’的人也出现在了医院附近。”
墨尔本公爵的人也插手了?
难道老米字旗那边也和此事有关联?
或者,他们只是想趁乱牟利,或是被更高层的力量驱使?
情报纷乱如麻,真假难辨。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围绕着圣母院大火与龙脉节点的这场风暴,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加深邃、黑暗。
洛兰抬头望向医院所在的大致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与距离。
他能想象那间被严格“保护”起来的病房内外,是怎样一幅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场景!
而他和汉特,此刻却像是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明明看到了猎食者的轮廓,却挣扎无力。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汉特望向洛兰,声音里带着迷茫与不甘。“好不容易有点线索……”
洛兰闭上眼睛,深深吸气,胸腔微微起伏。他在快速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并权衡着下一步的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