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调查(下)
绢布上字迹娟秀,罗列着数种稀有的魔法材料,其中一项正是“溟海异宝·鲛人泪晶,三钱”,后面标注着“特许采购,核准入库”。
而最关键的是,在审批官员签押处,赫然盖着一枚小小的、朱红色的私印!
印章纹样繁复,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变体的“英”字花纹。
洛兰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莉莉安·英的私印无误,他曾在几次宫廷场合见过此印。
“只是核准采购?”洛兰初时并未感到太过意外。
莉莉安身为首席宫廷宦臣,经手此类事务并不稀奇。
他原本推断,莉莉安在此事中更多是充当一个“执行者”的角色——或许是受更高层级的指使,或许是与其他势力勾结,负责提供便利或掩盖痕迹。
毕竟,如此明目张胆地构陷一位女皇特邀的宾客,风险极大,若无更强硬的后台或更深的利益纠葛,单凭莉莉安一人,似乎还欠缺一些魄力与全局谋划的能力。
那个躲在幕后真正的主使者,恐怕还未现身。
然而,当他顺着汉特的手指,看向后续几条关联记录时,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还有这里,”汉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同一批物资里,还有几种特定的香料和矿物,都是……都是据说能干扰能量探测、混淆追踪法术的东西!”
洛兰的目光凝固在一条被特意划掉又潦草修改的记录上。
原记录显示某种产自北地的“冰结岩髓”,数量为一匣,但在修改后的版本中,这一条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较为常见的建材。
“不只是采购,”洛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他还动了手脚,篡改了部分货品的入库记录。”
他拿起那份单据副本,仔细比对上面的墨迹和书写习惯:
“你看这笔迹,虽然极力模仿原有书吏的风格,但在转折顿挫处,仍能看出细微的差异。而且,这几处修改,恰好发生在火灾前后几日。”
洛兰的眉头紧紧蹙起,目前从这份资料里发现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如果仅仅是利用职权采购了必要的材料,尚可解释为奉命行事或常规操作。
但这种主动篡改记录、试图抹去特定物品痕迹的行为,分明是做贼心虚,意在消灭证据,转移视线!
“若他只是执行者,何必多此一举?除非……”洛兰的心头猛然一跳,一个此前被他下意识排除的可能性浮上水面。
“除非他就是主谋本人!”
动机、权限、行动……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莉莉安当初因为洛兰挨了一顿板子,所以对洛兰一直怀恨在心,有充分的报复理由;
同时他掌握内务府渠道,有能力获取并处理那些特殊物资;
而现在,更直接的证据表明,他不仅在事前准备了伪证材料,还在事后积极掩盖!
洛兰原本沉稳的心绪,也不由得掀起波澜。
他一直倾向于认为莉莉安是某个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甚至是冲锋在前的卒子。
但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私印核准、物资清单、篡改记录——无不指向一个更为惊人的事实:
莉莉安·英,很可能不仅仅是被利用的工具,他就是那个点燃导火索、策划了整个阴谋的黑手!
是为了报复上次的羞辱?
还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女王心中的地位,打击女皇可能倚重的革新力量?
抑或是两者兼而有之,甚至还有其他更隐晦的目的?
洛兰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丝淅沥,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宫殿轮廓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老师,您怎么了?”汉特察觉到洛兰异常的沉默,关切地问道。
洛兰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道:
“我原本以为,莉莉安此人虽恶,终究不过是一介弄臣,仰仗主子鼻息的虫豸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重新评估后的冷峻:
“现在看来,倒是小觑了他。其心机之深沉,手段之歹毒,远超预估。”
如果莉莉安真的是主谋,那么许多之前觉得略有蹊跷之处,便能说得通了。
为何那伪证做得如此“精细”却又留下诸多破绽——因为执行者本身就是个半吊子,靠着道听途说和一知半解来模仿东方道法,却又因自身局限无法完美复刻。
为何在朝堂之上,莉莉安的表现时而急切,时而收敛——因为他既要推动指控,又要避免暴露自身!
“我们必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
洛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光是这些采买记录,尚不足以将其定罪。他完全可以推诿给下属,或声称自己对物资用途不知情。”
汉特连连点头:“没错!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戈登勋爵?”
洛兰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暂且不必。勋爵立场鲜明,易打草惊蛇。”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快速勾勒出几条线索之间的关系:
“当务之急,是找到这批物资的实际流向,尤其是那‘鲛人泪晶’,究竟经由谁手,用在了何处。”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叩叩”声,似是石子击打在木板上的响动。
洛兰与汉特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汉特悄步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守卫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并未察觉异样。
声音是从后院角落传来的。
洛兰示意汉特留守,自己则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飘向后窗。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目光扫过雨后湿润的泥土地面。
只见靠近围墙根部的草丛里,躺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
洛兰艺高人胆大,伸手一招,那油纸包便被一股无形力道牵引,落入他掌中。
入手微沉。
他解开油纸,里面并无书信,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粗糙牛皮纸。
展开一看,上面只用炭笔简单勾勒了几条线条,形成一个不甚规整的建筑平面草图。
在图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标有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一处疑似地下通道入口的位置。
图下方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个淡淡的、几乎难以辨识的水渍印记,形状恰如一弯新月。
这,是一份简单的地图!
洛兰凝视着这张突如其来的简图,眉头深锁。
是谁?在这个敏感的时刻,送来这样一份暗示?
这图上所绘,究竟是陷阱,还是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