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病房内，血腥气味浓重得几乎令人作呕。

　　洁白的床单上，老修女颈间那道狰狞的伤口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莉莉安·英站在那里，手中那柄细长匕首尖端凝聚的血珠，终因重力坠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暗淡的红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庞森比大师，他指着莉莉安，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形：“果然是你！你这丧心病狂的阉奴！竟然敢杀人灭口！”

　　他的指控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病房内诡异的寂静。

　　莉莉安的面色在厚重的脂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他握着匕首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

　　他那双总是带着谄媚或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丝……解脱？

　　“我没有杀人。”莉莉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句话是如此简单，却又如此不合时宜！在所有证据——或者说，在所有亲眼所见的“事实”——都指向他的时候！

　　“你没有杀人？”庞森比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向前逼近一步，脸上是因仇恨而扭曲的快意，“人赃并获！你还想狡辩？！”

　　戈登勋爵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老修女的颈动脉，尽管明知无用。

　　他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看向莉莉安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与警惕。

　　墨尔本公爵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峦。他脸上的肌肉绷紧，眼神锐利如鹰，在莉莉安毫无血色的脸和床上已无生息的躯体之间来回扫视。

　　震惊过后，他作为顶级贵族的素养与深沉的城府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他那双经历过无数政治风云的眼睛，死死盯住莉莉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莉莉安没有理会庞森比的叫嚣，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病房门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预料到了什么。

　　“公爵阁下！”庞森比转向墨尔本，语气急切，“此獠罪行滔天，证据确凿！应立即逮捕！”

　　墨尔本公爵强人怒气，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么？你毁了我的凯瑟琳，你毁了我的挚爱！”

　　洛兰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病房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能量残留，每一个细微的痕迹。

　　地上的尸体……切口专业，一刀毙命。是高手所为。

　　床上的老修女……伤口看似凌厉，但仔细观察，发力角度和深度……似乎与门口守卫的致命伤略有不同？更……凌乱一些？像是……

　　他的心念电转，结合之前在地脉节点与莉莉安的遭遇，以及他突然出现在此地的缘由……

　　莉莉安缓缓收回目光，最终落在了墨尔本公爵脸上。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无奈，有决然，甚至还有一丝……歉疚？

　　洛兰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莉莉安手中那柄匕首上。

　　匕首的样式……很特别。并非英吉利军中或民间常见款式，也不是大夏的制式。反而带着一种……异域的精致与诡异。

　　这与“鲛人泪晶”的来源地——花旗国，是否有所关联？

　　“公爵阁下……”莉莉安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却被庞森比大师马上打断：“啊哈！人证物证都在，还说人不是你杀的！还敢说娘娘庙的火跟你没有关系？！你的任何狡辩都是苍白无力的！”

　　莉莉安轻输一口气，低声道：“公爵阁下……我很……抱歉！”

　　庞森比大师眼睛一亮：“看来你承认了！既然这样，那便束手就擒吧！”

　　这时，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更多的内务府特勤人员赶到了，他们显然也被门口的景象震慑，迅速封锁了区域。

　　为首的军官走进病房，看到眼前一幕，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看向墨尔本公爵，等待指令。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墨尔本公爵身上。他是此地地位最高者，拥有最终的处置权。

　　墨尔本公爵的胸膛微微起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理智。

　　无数的念头在墨尔本公爵脑海中飞速碰撞、权衡。

　　墨尔本公爵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中仿佛带着铁锈与血腥的味道。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来人！”他下令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隐忍的痛苦：

　　“暂且拿下莉莉安！”

　　这道命令，让在场除了洛兰之外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却又心情复杂。

　　庞森比却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快意。

　　卫兵应声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动作算不上粗暴，但却异常坚定地扣住了莉莉安的双臂。

　　莉莉安没有任何反抗。他甚至顺从地松开了手。

　　“哐当”一声，那柄染血的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献上了最后的伴奏。

　　在卫兵缴下他匕首的瞬间，莉莉安深深地、意味深长地看了墨尔本公爵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

　　有理解，有托付，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就那样被卫兵押着，低着头，不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地向病房外走去。

　　那背影在奢华而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映衬下，显得格外萧索与孤寂。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众人才仿佛从一场窒息的梦中醒来。

　　“必须立刻封锁消息！”戈登勋爵率先反应过来，“一旦传出莉莉安公公被捕，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怕是宫里要出乱子！”

　　“现场交由内务府全面接管，”墨尔本公爵对那名军官命令道，“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他的目光扫过庞森比和洛兰，“在场的诸位，也请暂时留在原地，配合初步问询。”

　　他的目光最后与洛兰相遇。

　　洛兰微微颔首。他明白公爵的处境和考量。此时此刻，稳住大局，查明真相，才是最紧要的。

　　“公爵阁下，”洛兰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打破了病房内短暂的死寂。

　　“在更多人到来之前，”洛兰的目光扫过地面那柄匕首，扫过床上的尸体，最后落在墨尔本公爵脸上：

　　“或许，我们应当先查验一下这两位不幸罹难的守卫，以及……”他顿了顿，“床上这位女士的伤口。”

　　他的提议理性而克制。

　　墨尔本公爵点了点头。“有理。”

　　他随即指派了随行的宫廷医师和两名资深法医官，开始进行初步的尸体检验。

　　洛兰则走到了那柄匕首旁，但没有捡起它。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匕身的花纹、血槽的样式，以及……那尚未干涸的血迹。

　　“师父，”汉特凑到洛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人……真的是莉莉安杀的么？”

　　这也是萦绕在墨尔本公爵和戈登勋爵心头最大的疑问。

　　莉莉安……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