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压过了场内的所有嘈杂。

　　人们循声望去，只见在大厅二楼环绕的回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老者。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胸前佩戴着数枚闪烁着幽光的勋章。他的面容苍老，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锐利如鹰，缓缓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是墨尔本公爵！“有人低声惊呼。

　　墨尔本公爵的出现，让躁动的场面瞬间冷却下来。就连庞森比，也不得不暂时收敛了魔力，向着楼上的方向躬身行礼。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带着久居高位的从容。

　　那双灰色的眼睛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喧闹声戛然而止。

　　即便是方才还在愤愤不平的庞森比，也在接触到那视线时下意识收敛了气息，悻悻然地放下了法杖，只是脸上的不甘仍旧显而易见。

　　“一场助兴的演法，何必闹到如此地步？”墨尔本公爵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庞森比大师是我亲自请来的客人，洛兰道长亦是远道而来的贵宾。今日此地，是为交流鉴赏，而非争勇斗狠。”

　　他走到大厅中央，先是看了一眼额头渗汗、勉力支撑的庞森比，微微颔首：“大师辛苦了，还请稍作休息。”

　　接着，他才转向洛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洛兰道长，”公爵开口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方才的‘印证’，着实令人大开眼界。东方道法之玄妙，确有独到之处。”

　　洛兰神色不变，只是拱手回了一礼：“公爵阁下过誉。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呵呵，”公爵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不带暖意，“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自抑反倒显得虚伪了。”

　　他稍稍抬手，止住了周围几名想要上前附和的“旗人”子弟，转而看向洛兰：“道长此番来访伦敦，想来不只是为了参加一场宴会吧？”

　　这一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其中隐含的探究之意却令在场的许多人竖起了耳朵。

　　洛兰迎上对方的目光，坦然道：“贫道此行，确为游历访学而来。恰逢汉特爵士盛情，才有幸到此一会。”

　　“访学？”公爵眉梢微挑，“如今两国交流频繁，道长若有意，我倒可为你引荐几位皇家巫师协会的耆宿。以道长之能，想必能在协会中谋得一席之地，也好将东方精粹传播于英伦。”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中的招揽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一时间，不少人都暗暗吸气。皇家巫师协会向来是保守派的大本营，门槛极高，尤其排斥外来者。公爵此举，无疑是在抛出橄榄枝，同时也是在试探洛兰是否愿意融入他们的体系。

　　洛兰却是微微摇头：“多谢公爵美意。然道法修行，重在随心随性。若为名利所缚，反倒失了本真。”

　　他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明确拒绝，言语间留有余地。

　　墨尔本公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光，面上笑意不减：“道长倒是洒脱。也罢，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观道长适才施展的祈雨之术，引动的天地元气磅礴浩荡，却又温和有序，与当今主流魔法驱使元素的方式大为不同。若是方便，改日不妨再来寒舍一叙，也好让我等多领略几分东方智慧的深邃。”

　　这番话既是客套，也是一种持续的观察。公爵并未放弃将这位强大的东方修士纳入麾下的念头，但也明白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正当众人以为此事暂告一段落时，公爵却状似无意地提起另一件事。

　　“说起来，近日魔法部正在筹备重修‘叹息桥’的防护阵列。此桥关联灵脉节点，意义重大。可惜如今精通大型阵法的大师寥寥无几，进展甚是迟缓。”

　　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洛兰，“不知道长于此道可有涉猎？”

　　这一问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进一步探查洛兰的能力边界，同时也隐含着衡量其立场的用意——看他是否愿意为英吉利的“传统”贡献力量。

　　洛兰眸光微动，只淡淡道：“阵法之道，贫道所知亦属有限。况且各地风水地脉迥异，恐怕未必能适用此间水土。”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自曝其短，也不给予对方明确的把柄。

　　公爵微微一笑，不再追问，转而面向众人，朗声道：“今日良宵，佳朋满座，何必让些许小事扰了兴致？乐师，奏乐！”

　　随着他一声吩咐，原本停滞的音乐重新响起，轻柔的旋律渐渐抚平了场内紧绷的气氛。侍者们再次穿梭往来，奉上新酿的美酒与精致的茶点。宾客们也识趣地恢复了谈笑，只是投向洛兰的视线中，更多了几分审慎与计量。

　　汉特直到这时才仿佛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凑到洛兰身边，压低声音：“吓死我了……还好公爵出面了。不过国师大人，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您没看见庞老头那张脸，都快绿了！”

　　他兴奋地喋喋不休，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墨尔本公爵与身旁的莉莉安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深沉的眼色。

　　莉莉安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怨毒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标准的、略带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公爵身后半步的位置，垂首侍立。

　　而另一边，戈登勋爵端着酒杯走近，与洛兰并肩而立，望着远处与人寒暄的公爵背影，轻声道：“这位大人，可比表面上看起来难应付得多。”

　　洛兰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始终未动的清水，浅浅饮了一口。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而真正的风雨，恐怕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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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尔本公爵回到二楼的主宾室，站在窗口默默的俯视着楼下的人群。

　　“你怎么看？”公爵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这位东方来的洛兰道长。”

　　从暗影出，默默显现出一个黑色的身影躬身回道：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而且……他所用的那种力量，似乎完全不受当前魔力衰竭的影响。”

　　“哦？”公爵挑眉，“你认为，他有可能为我们所用吗？”

　　“这……”黑色身影迟疑了片刻，“他看似谦和，实则心思深沉。方才的比试，属下总觉得他还未尽全力。”

　　“不尽全力便能轻易压制庞森比……”公爵沉吟着，“这样的人，要么是朋友，要么就必须尽早铲除。”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俯视着下方逐渐恢复热闹的宴会厅。

　　“让人去查查他在青云书院的经历，还有他在大夏境内的人际脉络。我要知道他真正的依仗究竟是什么。”

　　“是。”黑色身影低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那我们接下来……”

　　“不急，”公爵抬手打断了他，“他既然回来了雾都，就不会这么快离开。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看清他的底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还没有谁能真正逃得过‘渡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