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到英吉利魔法王国
在接触到泰晤士河畔潮湿空气的瞬间,洛兰的罗盘指针便发疯一样飞速旋转。
然后“咔哒”一声,死死钉在了代表“大凶”的漆黑刻度上,再无动静。
洛兰站在“女巫泪”码头的朽木栈桥上,望着眼前这座被称为“雾都”的城市,眉头紧紧锁起。
他没想到,仅仅是离开祖国十余年。
可但眼前这破败的景象,已让他感到一种锥心的陌生与沉重。
“唉,英吉利魔法王国---”
远处,原本应闪耀着奥术光辉的皇家法师塔群,此刻大多黯淡无光。
连接各塔的虹光桥梁断裂多处,像是被顽童扯坏的蜘蛛网。
曾经热闹的泰晤士河河面上,漂浮着各种难以置信的垃圾:破碎的坩埚、失去光泽的水晶球、印着模糊咒文的羊皮纸碎片,甚至还有半截雕刻着精美符文的桅杆,随着污浊的河水起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难闻的味道,以及一种……疲惫与颓丧。
“用大夏道法的眼光来看,此地灵气稀薄,煞气暗涌,龙脉僵卧……已是病入膏肓之相。”他低声用流利的大夏官话自语。
这番举动与他这副标准英吉利人的容貌结合起来,让人觉得无比怪异与违和。
他想起离开大夏时,师尊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洛兰,你生于西夷,长于斯土,却能摒弃门户之见,深入吾道,殊为不易。
然此番归去,道阻且长。
彼地魔法虽显凋零,积弊已深,新旧思潮激荡,局势诡谲远超常人想象。
你性子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此去切记,既要明哲保身,亦不可失了心中尺规,负了你所学之道!”
当时他虽恭敬领命,心下却不全然以为然。
大夏仙盟确实气象万千,御剑飞行,符箓通玄,阵法夺天地造化。
但他内心深处,何尝不曾期盼着能用所学反哺这片生育他的土地?
他怀揣着交流与革新的朦胧期望,亦有几分学成归来的意气风发,想着或许能以这东方的“他山之石”,攻一攻英吉利这块冥顽不灵的“旧玉”。
可现在,仅仅是站在这片土地上,那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衰败感,就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与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正式的迎接仪仗,没有学术同僚的等候,只有这码头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隐藏在雾气背后那些窥探的目光——那目光里混杂着好奇、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于“异类”的本能排斥。
他这套打扮,这身气质,在这个极端崇尚“魔法正统主义”的国度,本身就意味着麻烦。
“喂!那边那个!穿得像戏班子似的家伙!”一个粗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浓重的雾都下层口音,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洛兰转头,看见三个穿着皱巴巴、镶着褪色铜扣的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们腰间挂着看似魔杖的东西,但做工粗糙,更像是烧火棍。
为首的是个红鼻头的胖子,眼神浑浊,嘴角下垂,一副长期不得志的怨怼模样。他胸前别着一个徽章,图案是交叉的魔杖与钥匙,下面一行小字。
《皇家关税暨魔法物品管制司》
“说你呢!东张西望什么?”
红鼻头胖子走到近前,一股劣质杜松子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入境检查!把你的行李,还有身上这些不伦不类的东方破烂,统统打开给爷看看!”
他身后的两个瘦高个下属咧开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在洛兰背后的藤箱和他身上的道袍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一头待宰的肥羊。
一个金发碧眼的同胞,却作东方修士打扮,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自甘堕落,活该被刁难。
洛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依言将肩上那个用东方紫颤藤编织、贴着一张不起眼黄纸符箓的箱子取下,放在地上。
“在下洛兰,英吉利公民,由大夏仙盟留学归来。这是我的通关文书与身份证明。”
他用流利的母语说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份以玉简为材质、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文书——这本身就显得格格不入。
红鼻头胖子嫌恶地瞥了一眼那明显不属于魔法体系的玉简,伸手就直接抓向藤箱:
“英吉利公民?哼!瞧你这身打扮,怕是连祖宗姓什么都忘了吧!现在非常时期,查的就是你们这些带着‘奇技淫巧’回来妖言惑众的数典忘祖之徒!”
他的手指触碰到箱子的瞬间,那张黄纸符箓上朱砂绘制的符文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啊!”胖子如同触电般缩回手,指尖传来一阵灼痛感,他惊怒交加地瞪着洛兰,仿佛对方的背叛行为玷污了他的眼睛,“你敢用东方的邪术反抗执法?!”
“此乃我师门所赐‘青囊’,自有灵性护持,非其主妄动,会示警自卫。”
洛兰平静地解释,心底的不快在积聚。这等货色,若在大夏,连踏入山门的资格都没有。
“灵性?自卫?我看就是未经登记的、极度危险的非法魔法造物!”
胖子恼羞成怒,指着箱子对下属吼道,“给我砸开它!里面肯定藏着颠覆帝国的证据!”
“阁下!”洛兰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箱中有我私人之物、研究心得,乃至关乎两国交流的信物。岂容你等肆意损毁?”
“在这儿,老子的话就是王法!”
胖子唾沫横飞,一把抢过旁边瘦高个手里拿着一根探测用的、顶端水晶已然开裂的金属棒,狠狠朝着藤箱捅去
“我说它危险,它就危险!给我破!”
那破旧的金属棒眼看就要砸在箱子上,洛兰眼底寒光骤现。
他无意惹事,但也绝不容忍欺辱。就在他准备暗中运转太初真气,给这几个蠢货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时——
“住手!!!”
一声尖利、如同夜枭啼叫般的嗓音骤然响起,穿透了码头上沉闷的空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雾气中,一架由两匹眼眶燃烧幽绿火焰的骸骨马拉着的黑色马车,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
马车样式古老,车厢上烙印着略显暗淡的皇室百合花纹章。
车辕上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穿着暗红色宦官服色的中年男人,刚才那声呵斥正是出自他口。他那张脸保养得极好,却缺乏血色,带着一种阴柔的蜡黄。
马车停稳,那人动作伶俐地跳下车,小快步来到洛兰与税吏之间,先是极其嫌恶地剜了那几个税吏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如同毒蛇的信子,吓得红鼻头胖子几人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然后,他转向洛兰,脸上瞬间堆起一种程式化的、近乎谄媚的笑容,但那笑意并未深入他那双空洞而精明的眼睛。
他开口,竟是一口极其地道的官话:
“哎哟喂!您瞅瞅这事儿闹的!尊驾可是打大夏仙盟游学归来的洛兰,洛先生?杂家在这给您请安了!”
说着便左右一掸袖子,一矮身子行了个半蹲礼。
“杂家莉莉安·英,奉老佛爷……哦,就是咱们维多莉亚三世女皇陛下的慈谕,特地赶来迎您进宫叙话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红鼻头胖子和他的手下魂飞天外,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莉莉安·英!
那可是女皇陛下身边的头号红人!
那个据说能止小儿夜啼、权势熏天的大阉奴!
几个小吏已经听到这个名字,早已吓的浑身哆嗦。
莉莉安·英仿佛当他们不存在,注意力全在洛兰身上。
他躬身行礼,幅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卑不亢:
“洛先生,您万福金安!路上辛苦,还让这帮不长眼的狗东西冲撞了,真是罪该万死!您放心,回头咱家一定扒了他们的皮,给您好好顺顺气儿!”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精细的尺子,量度着洛兰的每一分反应,尤其是对他这身装扮和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背后所隐藏的力量进行评估。
洛兰压下心中的波澜。
一个大监,说着如此流利的帝都官话,行事做派又如此…熟悉而令人警惕。
他拱手还礼:“有劳公公务远迎,在下正是洛兰。”
“您客气,您吉祥!”莉莉安·英笑容更盛,话语如同抹了蜜。
“车驾都已备妥,老佛爷还在宫里翘首以盼呢。
您是不晓得,老佛爷听闻您今儿个抵岸,那可是念叨了好几回了,说非得亲眼瞧瞧,咱英吉利自家出的、能在东土仙盟扬名的麒麟儿,到底是何等的人才风流!”
他侧身让开道路,姿态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洛兰看了一眼地上毫发无损的藤箱,又瞥了眼那边抖如筛糠、面无人色的三个税吏,心中并无多少畅快,反而疑云更深。
这迎接的规格和方式,处处透着反常。女皇陛下急于召见一个刚刚归国的、在官方层面可能并不算多么重要的留学生?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不动声色地提起藤箱,对莉莉安·英点头示意:“既然如此,烦请公公引路。”
洛兰抬腿登上那辆装饰华丽的皇家马车。
马车内部,天鹅绒座椅柔软,银质烛台闪亮,很是奢华。
莉莉安·英坐在他对面,恢复了那种泥塑木雕般的姿态,脸上挂着标准微笑,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车轮碾压着湿滑的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压抑的骨碌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
透过车窗,洛兰看到街道两旁建筑低矮破败,许多窗户用木板钉死。
偶有行人蜷缩着匆匆而过,投向马车的目光充满畏惧与疏离。
马车拐过一个急弯,前方雾气略淡,一片巍峨但色调灰暗的宫殿群影子依稀可见,那里便是温莎魔法王宫。
然而,就在此时,拉车的骸骨马猛然发出一串撕心裂肺的悲鸣,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疯狂跳动,几乎要溢出来!
“吁——!稳住!该死的!”车夫惊恐万状地试图控制住受惊的亡灵牲口。
紧接着,一道色泽惨绿得瘆人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劈斩在马车正前方的道路上!
轰!!!
石块与冻土混合着魔法能量的残渣冲天而起,剧烈的冲击波让沉重的马车猛地弹跳起来!
木质的车厢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莉莉安·英猝然睁眼,那张惯于伪装的脸上首次浮现出真实的恐慌与扭曲的暴怒。
洛兰在颠簸发生的刹那,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储物玉佩之上。
体内源自东方的太初真气如溪流般悄然运转,双眸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穿透弥漫的硝烟与尘埃,死死盯向闪电袭来的方位。
是谁?竟敢在王宫脚下,光天化日之下,袭击皇家车驾?
目标是洛兰他自己?还是车内这位权倾朝野的老宦官?或者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