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特于是将昨晚从林诺那里听来的推论，原原本本向夏洛特复述了一遍。

　　夏洛特一开始只是听着，渐渐也被这番推理吸引住。

　　“嫁祸？嗯……我想想。

　　“有道理，的确过于巧合。”

　　伯特慷慨激昂：

　　“真凶的目标，也许自始至终只有一片‘树叶’——比如，瑟丽女勋爵。而另外五起命案，只是他为了掩盖真实动机而抛出的、引人注目的‘森林’！”

　　凶手隐藏不了杀人事实，就将死者隐藏在这众多被开膛的受害者之中，以此来误导佣兵团。

　　树叶，森林，藏叶于林……这比喻还真是形象。

　　“……！”

　　夏洛特那双疲惫的眼睛此时睁大了。

　　她心中剧震。

　　听完这一席话，只觉迷雾骤散，豁然开朗，仿佛真相已近在眼前。

　　如果凶手的真实目标只是其中的一个人……那只需要逐一排查她们的关系网，就能缩小嫌疑人范围！

　　受害者中，有五个平民、一个贵族……搞出这么大阵仗，只为掩盖一个人的死，怎么看都是贵族才干得出来的事情！

　　索伦蒂诺家的瑟丽女勋爵！

　　既然如此，只需要调查与女勋爵有利益冲突的人即可。

　　……

　　夏洛特敢说，能看出如此复杂诡计的治安官，至少办理过上百起谋杀案。

　　而伯特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

　　“勋爵阁下，我还需要参加兄长的安魂弥撒，只能先行告退了。”

　　伯特刚要转身，却被夏洛特叫住：

　　“等一下。”

　　伯特回过头，正撞上夏洛特锐利的眼神，顿时冷汗涔涔。

　　“我猜，这不是你想出来的吧。”

　　伯特本就无意贪功，轻咳一声，如实相告：

　　“不愧是顾问阁下，这个论断的确是我的——”

　　他突然想起林诺提出的向其他贵族隐瞒身份的要求。夏洛特勋爵算其他贵族吗？她是丕平伯爵的养女，按理来说算是自家人，但他也不敢越过殿下擅自做判断。

　　“是我、我的一位朋、朋友提出来的……一位尊贵的朋友。”

　　朋友？夏洛特一怔。

　　能有如此见解，伯特骑士的这位朋友绝非寻常人物。只是从伯特那里听说案情就能解开谜团，那人恐怕是位经验老道、眼光毒辣的调查员。说不定是从风车塔的法政院来的？还是公教教会的异端审判官？难道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海牙城伯爵身边的人吗？

　　“你那位朋友，是什么来头？”

　　“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夏洛特目光如炬，盯得伯特脊背发寒。

　　“普通……？”

　　“嗯，普通。”

　　“人类……？”

　　“嗯，也许算是人类。大概。”

　　夏洛特查案这么多年，说谎的犯人见过不少，说谎的骑士还是第一次见。

　　“你没有说谎？伯特，诚实可是骑士的美德哦。”

　　伯特摇摇头：

　　“诚实不是骑士的美德，勋爵阁下。八大美德里没有这一条。”

　　-----------------

　　次日。

　　林诺从柔软的床铺上醒来时，发现希芮菈已经离开了。

　　昨晚她洗完澡后，只披着浴巾在窗边坐了一晚——她说羽族平时都是这么睡觉的，林诺也只好尊重她们的习俗。

　　清晨，希芮菈早早从那个有关音乐的梦中醒来，将女仆送到门口的早餐取进来摆到林诺身边的小桌上，自己换上了晾干的游侠猎装，从窗户里离开了。

　　离开房间后，她关上了窗，防止冬季的冷风灌入屋内，惊扰了熟睡的林诺。

　　从今以后，她会秘密跟随林诺，保证他的安全。

　　雪在黎明前停了。

　　难水城南区的圣临大教堂的钟声穿过清冷的空气，穿越整个城市的上空，传到难水城北区的要塞主楼里。

　　被惊起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沉寂的喜鹊巷，震落了瓦片上的积雪。

　　林诺挑选了一件比较像平民的朴素衣服，披上一件御寒的毛皮斗篷，就离开了要塞。

　　虽然雅克还未出狱，他还是打算去一趟药剂商店看看情况。

　　因为他今天早上在思考有关魔瘾的事情时，想着如果希芮菈不在自己身边时魔瘾发作，恐怕会有危险，于是打算将自己的血液装入玻璃瓶中交给她。

　　好不容易装了一小瓶血，林诺觉得脑袋晕晕的。一边吃着女仆送来的早餐，一边包扎好了手指……林诺突然发现，他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准备抗凝血剂。

　　幸好装血的容器是玻璃，且气温非常低，血液凝固的速度极慢。

　　所以林诺才赶紧出门，往药剂商店的方向走去。

　　如果雅克被抓后，有人替他经营商店，说不定就能在那里找到抗凝血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