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难水逆流而上，

　　黑潮将城市倾覆！

　　我见，龙血二度沸腾，

　　新王将降临此处！

　　我见，他手举圣剑，

　　千年宿怨终被斩除！

　　我见，他双冠加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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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水城，难水要塞。

　　赫斯塔尔·丕平一晚没睡。

　　失眠的原因不是扑朔迷离的“开膛手”案，不是议会上那群烦人的贵族，不是城东的黑狼团伙，不是“白发魔女”的传闻，

　　当然也不是在记挂那个一夜未归的伯特骑士。年轻人爱玩，夜不归宿是正常的。

　　他在思考一个更奇怪的问题——

　　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难水城市场的商户们都叫他“阿爪”，因为他老喜欢抓着人的袖子。

　　他们把这阿爪传得玄乎其玄的，据说他平时不会开口说话，可只要一开口，就是对未来的预言。

　　若是想问问自家闺女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当佣兵的丈夫能不能平安归来，走丢的孩子是不是还活着等等问题，备好一瓶酒，阿爪喝高兴了自然就会说。

　　据说，他的预言从来没错过。

　　可是昨天，这阿爪像疯了一样，跑上街大喊“看不见了！”、“看不见了！”，而后又撞到要塞门前，扯着卫兵说要见伯爵。

　　赫斯塔尔将他带上大厅，本以为只是些疯言疯语，听了权当消遣。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阿爪神神叨叨地，用一种不属于他的沉闷嗓音，吟诵出几行惊天动地的诗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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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赫斯塔尔的认知里，那些市民都是些愚昧的家伙。居然真的会有人相信预言家这种无聊的把戏！稍微有点魔法常识的人都知道，预言魔法是需要数不清的工序，绝不是一般法师能施展的。

　　尽管如此，这几句诗仍然像有魔力一般，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就是他一整夜没睡的原因。

　　黑潮将城市倾覆……是指难水洪灾吗？难水逆流而上……难水河是向北流淌的，意思是北方的海水会倒灌回来吗？

　　但这是不可能的，风起地浮出海面后的几百年内，难水就再也没有洪灾的记录。

　　龙血二度沸腾，新王将降临此处……这句话显然跟神圣迦南帝国皇室有关。虽然赫斯塔尔·丕平的主君是风起地大公爵。但大公国虽然独立，但表面上还是奉帝国为正朔的。他当然也知道帝国的历代皇帝都是龙裔。

　　“在此降临”的意思是难水城会迎来一位龙裔，而那位龙裔会成为帝国的新王吗？

　　至于最后两句，更是让赫斯塔尔百思不得其解。

　　手持圣剑？双冠加冕？难道这位新王会统一整片大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按照史书和《圣约》的记载，统一大陆是那位救世主弥赛亚和帝国初代皇帝埃西铎两人联合，才能达成如此丰功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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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难水城外。

　　伯特·奥罗连夜离开犁刀村，扬鞭策马，在清晨进了难水城东门。

　　顾不上再与守门的士兵寒暄，他拍马向着难水要塞赶去。

　　按照城市管理条例，在城中不允许骑马奔驰，但在骑士有紧急事务时除外。

　　伯特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无疑算得上是紧急事务。

　　“骑士伯特，求见我的主君，有重大情报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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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要塞大厅内。

　　长方形的大厅中央铺着红色天鹅绒的地毯。五六人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铁制枝形吊灯，其上插满了两层共八支蜡烛，由四根铁链吊着，将黑漆漆的大厅稍微照亮了些。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两排纹章——这是难水城贵族议会中每一个贵族的纹章，提醒着要塞的主人他的权力是由议会授予的。

　　一位贵族坐在地毯尽头的椅子上。

　　他穿着符合其贵族身份的黑袍，亚麻色的头发向后梳，胡须也是经过精致打理的，手里把玩着一枚戒指。活脱脱一个美男子——如果他的眼神不要显得如此疲惫的话。

　　连伯特也看得出来，丕平伯爵昨晚大概没睡。

　　“伯爵大人，有一件重要的事向您汇报。”

　　丕平伯爵打了个哈欠，将手肘架在椅子扶手上，用拳头撑住脑袋，用一种疲惫的语气问：

　　“如果是与‘开膛手’有关的话，直接向夏洛特勋爵汇报吧。”

　　“并非……”

　　“是城里的哪个贵族家又出事了？”

　　“不是……”

　　“黑狼团伙在城里行凶了？”

　　“不是……”

　　“北方联盟打过来了吧？”

　　“都不是……伯爵大人，非常抱歉。但是因为此事事关重大，我才自作主张离开了难水城。”

　　“那能有什么要紧的事，让你不打招呼就擅自离开难水城？”

　　丕平伯爵这才略微有了些兴致，低头望着伯特骑士。

　　“……总不可能是难水城来了个龙裔吧？哈哈哈……”

　　他挑了挑浓密的眉毛，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啊！伯爵大人，您已经知道了？”

　　“我就说不可能——等等，你说什么？”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陡然从椅子上挺起了腰板。

　　“在难水城东边的一处村落，佩洛男爵领地里的犁刀村，来了一位龙裔。那位龙裔说，他将在几天后到访难水城。”

　　啊？

　　预言这么快就应验了？

　　在这个世界上，龙裔代指神圣迦南帝国的皇帝和亲王，也就是伽格尔家族，这种事是常识。伽格尔家族的人要来帝国边境外的自由城市难水城？

　　丕平伯爵先是怀疑了自己的耳朵，随后又开始怀疑伯特骑士的嘴。

　　“伯特，我昨晚没睡觉，你不会昨晚也没睡觉吧？怎么连话都说不清了？”

　　“伯爵大人，我以骑士的名誉保证，那就是一位龙裔。”

　　“……那我问你，你是如何确定他的身份的？”

　　“那位殿下在我的面前，滴下了龙血。”

　　龙血！

　　赫斯塔尔·丕平对那位帝国皇帝的传闻颇感兴趣。

　　神圣迦南帝国皇帝向他的臣子赏赐龙血，是世世代代沿袭下来的传统。这不是一般贵族能拥有的殊荣，只有侯爵级别以上的贵族立下功勋时才有机会蒙受此恩赐。

　　几年前，帝国的那位盐路侯爵来访难水城时，就曾在酒宴上兴致勃勃地说起他在皇宫中被赐龙血的那段经历。

　　据说，饮用龙血之人能够到达极乐，让重病者痊愈，让身体突破极限，让无魔法天赋之人获得魔法回路。

　　据说，龙血是蒸腾着紫气的。

　　“蒸腾着紫气的血，伯特，你确定自己没看错？”

　　“伯爵大人，千真万确！”

　　“……”

　　赫斯塔尔呆坐了片刻，才终于回过神，接受了这不可思议的现实：

　　“……竟然如此！竟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