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露丝
佩洛男爵的庄园主宅由石头铸成,四周由护城河围绕着,明明只是住宅,却有了城堡的雏形。
守门的扈从远远望见了威廉骑士驾的马车,将吊桥缓缓放下。
男爵主宅的外壁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石头,可内部却极尽奢华,门框家具都镶嵌着金边装饰。
林诺坐在骑士驾驶的马车里,透过车门往后看去,只见吊桥正在缓缓升起——
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
暮色四合,宅子在夕阳余晖中宛如一座镀金的牢笼。
……
主宅大厅地面上铺着带有绒毛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与一种独特香料的甜香,隐隐夹杂着一丝陈年石墙的潮气。
这香味也许来自肉桂,也许不是。
林诺虽然来自更奢华的现代,可却对中世纪贵族的日常生活认知为零——或许还不如农奴。一想到要在这种基础下假扮贵族,林诺就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进入正门后,可以看到一条通往二楼的阶梯,阶梯拐弯处挂着一把长剑。
那把剑的剑身用布条缠起来,剑柄是黑色的。
中世纪的人就喜欢用剑做装饰品。可大多装饰品都是那种打磨得油光发亮的仪式剑,可这把剑……虽然用布条包着,却也隐隐散发着煞气,一看便知这是上过战场的剑。
这场面似乎也在提醒着林诺,他的头顶上永远悬着一把剑。
“尊贵的林诺殿下!您能光临寒舍,真是让这陈旧宅邸蓬荜生辉啊!”
前来迎接的不是管家,而是佩洛男爵本人。
他身着绣金礼服,肥胖的手指戴满了宝石戒指,大肚腩挺着,领着客人进入餐厅时几乎撞翻了餐桌上的高脚杯。
他左手扶右胸,右手摘下帽子,身体以夸张的幅度前躬的同时点头。
只可惜,他的笑脸上挤不出半分真诚。
临出发前,林诺向奥罗学习过礼节。男爵现在所做的是参见高级贵族时的礼节——面对国王之外的其余贵族时,男爵是不需要下跪的。佩洛在得知林诺身份时那一跪,应该是因为惊慌而失了分寸。
林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餐桌。
抵达男爵宅邸时,正好是晚餐时间。
长桌以整块黑木雕成的,上面摆着银质烛台和四份银质的餐具,除此之外的空间被各类美食占满了。
林诺发现在男爵的旁边还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子。
看年龄二十岁上下,作为妻子来说年纪太小,应该是男爵的女儿。
只是,林诺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男爵这样大腹便便的丑角容貌,能生出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儿。
她落座在林诺的右侧面,一袭深红长裙绣着金黄色花边,在胸部上面裁切出方型的领口。漏斗形的束腰挤压着少女饱满的双峰,在领口处露出深邃的山谷。
她有着一头红棕色的长发,在脑后编织成复杂的样式,与耳垂下的红宝石耳坠浑然一体。
她低垂着深棕色的眼眸,却又频繁抬眼,一边抿嘴偷笑一边望着林诺。
“哦,殿下,我忘记了向您介绍我的家人。请原谅我的疏忽。这是我的女儿,露丝·佩洛。”
“哦~能与您共进晚餐,是我此生莫大的荣幸,我的殿下。”
少女赶忙起身,双腿微微屈膝,同时双手下垂着提起裙摆两侧,微笑着向林诺行了一个标准的提裙礼。
“殿下,请您入主座。”
入座后,晚宴正式开始。
林诺假笑着应付男爵的敬酒。
露丝一直垂眸切割盘中肉排,间或用左手的小拇指直接蘸取餐桌上的肉桂盐,擦在舌尖上品尝。
明明是用手吃饭,却被这位贵族小姐吃出了一种高雅的感觉。
而更远处的骑士威廉也一直默默进食,看上去比林诺还紧张,也不知道他内心正在盘算什么。
也就是说,整场宴会几乎都是男爵一人的独角戏。
……
“佩洛男爵,你的意思是,一群在你领地边缘的强盗,将你庄园中仅有的两个村庄的其中一个给屠杀了,这不算什么大事?”
“哦,殿下,当然不。我明白这是我巨大的损失,这可能会导致我未来每年的收入减少一半……不过幸好,今年大荒村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在期限内上缴了地租。”
林诺算是看懂了,在佩洛男爵心中,那群强盗与林诺的性质是一样的,同样使他失去了一个存在一年的收入。
至于大荒村农奴的死活呢?
这不重要。
物品总是会损坏的,重要是有没有物尽其用。
“威廉,晚宴结束后立刻吩咐下去,从明天开始,增派巡逻队!”
林诺无语地撇撇嘴。
人都死完了才增派巡逻队。
而且,要是原本庄园中能有哪怕一人的巡逻队,也不至于大荒村惨剧发生两天后,佩洛男爵还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至于剿匪的事,男爵只字不提。
虽然话不投机,但晚宴仍然持续着。
餐桌最中央是一只用白面包盛放的烤孔雀……从外表上看,与一只活着的孔雀无异。大概是厨师先取出孔雀肉烤熟,再用针线缝回了原来的皮囊,多半还进行了重新上色,才会看起来如此栩栩如生。
连佩洛男爵这样的小贵族都有能力在晚宴上端出这样一道大餐,看来是这些年的重税让他攒下了不少金币。
可其肉质却又柴又硬。
这些虚有其表的东西,大概是这个世界的贵族最喜欢的。
佩洛男爵就把这个“表”做得很好。
不管他内心在盘算什么,至少表面上的礼节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从晚宴开始直至结束,他没有一刻不在夸耀林诺作为龙裔的高贵。
不过……
犁刀村的村民们如此坚信林诺是龙族后裔,是因为他们本质上不知道真龙是什么样的,而且林诺还给他们带来了好处。
而男爵呢?
他身为贵族,说不定去过帝都,见过亲王一类的上级贵族。
在这种情况下,佩洛男爵居然没有在宴会上试探林诺的身份,反而是一个劲地恭维……
林诺总觉得反常。
……
晚宴结束后,男爵为林诺指引到为他安排的房间。
“殿下,仆人已经将您的行李搬到为您准备好的房间了。就是宅子的二楼,上楼梯后的第一间。”
“多谢。”
“殿下,请原谅我招待不周。我的领地实在太狭小,没有为您举办舞会或是话剧表演的能力……”
“无妨。”
“还有,请您挑选一位女仆为您举行今晚的暖床仪式吧。如果您愿意,也可以让我的——”
“不必了,按照正常的来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