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他抬眼望向缩在墙角的露丝，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出这一声“不”。

　　露丝的眼神里早没了刚才的可怜与真诚，转而闪现了一瞬间的杀意。

　　是她拿走了那缺少的一块玻璃碎片。

　　她已经用玻璃碎片划断了捆绑她手臂的绳子。

　　露丝猛地挣断绳索，伸手去掏嘴里的布团。

　　林诺飞扑过去，一脚踢飞她手中的玻璃尖刺。在她口中布条被取出的一刻，林诺重新扼住了她的咽喉。

　　……幸好，露丝的身材娇小，力量也很弱。

　　林诺用自己的左手重新将她的双手钳住，右手则抵着她的脖子，在悄无声息中结束了这场反抗。

　　“为什么？”

　　林诺问，

　　尽管他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果然，还是只能相信死人。”

　　林诺五指骤然发力。

　　露丝·佩洛想要尖叫，喉咙却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嘶气声，双腿胡乱蹬踹，双手徒劳地抓挠着他的手腕。

　　露丝看着林诺的眼神——

　　复杂的眼神，仇恨、怜悯、遗憾、决绝混杂在一起，还带着点被逼无奈下生出疯狂。

　　正是这种疯狂，让他终于跨越了拧鸡脖子与拧抹布之间的心里边界。

　　渐渐地，露丝眼神涣散，口角溢出白沫。

　　最终，身子一软，再无声息。

　　死了。

　　……

　　也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善意将会成为一个人最大的软肋。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事，但这并不说明他们当下就不可恨了。

　　像露丝这样的女孩，如果生在二十一世纪，也许只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少女，也许会成为班级里那些有点绿茶的女同学……可在这个世界，她生而为贵族，生而接受着佩洛家的教育，也就生而带着原罪。

　　林诺松开发白的手指。

　　直到真正动手夺取他人性命时，他才意识到，

　　原来杀人也不过如此。

　　壁炉的火光早已微弱，清冷的月光从高窗渗入，勾勒出满室浪漫又诡异的轮廓。

　　红裙与玻璃散落一地，床边是逐渐僵冷的少女尸身。

　　接下去怎么办？

　　林诺又缓缓移动到门边，将耳朵贴在木门上。

　　“怎么没声音了？”

　　“男爵大人，这——”

　　“嘘——”

　　这声音几乎就在林诺的耳边。

　　佩洛男爵与骑士威廉就埋伏在木门的对面，说不定此刻也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脚步声，以及金属碰撞的声音——

　　佩洛男爵的骑士与侍从，此刻恐怕全都埋伏在主宅的楼梯上了。

　　……

　　“怎么没有喘声？”

　　“……还没开始？”

　　“不像，已经进去有一段时间了。”

　　“难道那位殿下不吃这一套？”

　　“你觉得露丝还不够漂亮？”

　　“不……我的意思是，殿下可能不喜欢女人……大人您懂的吧，那些上级的贵族总有些怪癖。”

　　“不可能，我记得宴会上他看了好几眼露丝，分明就是在垂涎她的美貌。”

　　“总不可能是……已经结束了吧？我听说南方的贵族效率都比较高。”

　　“这也太快——”

　　房间外，佩洛男爵将耳朵贴在木门上，用手向在楼梯上待命的几个骑士比划着安静的手势。

　　没穿盔甲的威廉站在最前，其他几个骑士全都全副武装，踩在楼梯上，目光盯着木门。

　　虽然只是对付一个不会魔法也不会剑术的年轻男子，按理来说一个骑士就足以将其制服，但佩洛总觉得不保险。

　　谁能保证龙的后裔没有特殊能力？

　　万一那个林大人能口吐火焰呢？

　　于是，他在送林诺进入房间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就命令领地上所有的骑士与侍从全都埋伏在楼梯下待命。

　　但他还是不放心。

　　万一龙的后裔能变龙呢？

　　如果那个林大人察觉了危险，一怒之下变成巨龙，将他的领地全都烧毁，那他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不就完蛋了？

　　所以他才决定，不管露丝能不能成功受孕，都必须在今晚动手！

　　即便准备得如此全面，他还是提心吊胆。

　　谋杀一位龙裔——这件事对佩洛造成的紧张程度，就好像他要谋杀的是帝国的皇帝陛下。

　　砰！咚！

　　房间内突然传来疑似打斗的声音。

　　佩洛被吓了一跳，差点腿软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

　　“难道，跳窗逃了？”

　　“你是不是笨啊，窗户下面可是护城河！”

　　“哦……”

　　“怎么办？”

　　威廉心说：你问我怎么办？是谁策划的这次行动？

　　“属下不知……”

　　“废物！”

　　又等了片刻，房间里仍然没有动静。

　　佩洛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情况肯定不正常啊。威廉，你进去看看。如果诡计被识破，不管露丝怎么样，都要立刻动手！”

　　“啊？我……？”

　　“对，叫的就是你。快进去看看情况！”

　　威廉心中继续犯嘀咕：遇到危险又让我走第一个。万一那个殿下真的会喷火，我就是第一个被烧死的。

　　但是他也不敢违抗男爵大人的命令。

　　威廉将手中的剑藏在背后，用手敲了几下房门。

　　咚咚，咚咚。

　　“殿下，请问一切都好吗？”

　　“……”

　　“殿下！殿下？”

　　没有回应。

　　“别墨迹，快进去。”

　　男爵向房间里努努嘴。

　　威廉不情愿地推开房门。

　　烛火与壁炉都照常明亮着。若不是地上散乱的红裙和玻璃碎片，这房间就跟刚布置时的一样整齐。

　　这玻璃碎片是一面嵌着银的，显然是镜子的碎片。

　　一片寂静，只间或能听见几声白鹰的啸叫。

　　佩洛见室内没有危险，随即从骑士背后探出了脑袋。

　　“人呢？”

　　房间里没有人的踪迹，只有——

　　那张豪华四柱床被床幔包裹着，隐约能看见里面一上一下交叠着的两个人影，却看不真切。

　　威廉提着剑，绕过地上的玻璃碎片，正要上前去床上查看，却被男爵一把拽住。

　　男爵指了指地上的红裙：

　　“混账，你就这么想看我女儿的裸体吗？”

　　威廉心中无语：不是你让我走前面的吗？

　　“我先看看情况。要是还活着，立刻……”

　　佩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殿下！”

　　“……”

　　“露丝！”

　　“……”

　　“睡着了？”

　　男爵轻轻拨开床幔。

　　他的身后，其余四个骑士全都守候在门边，一个个如临大敌，仿佛男爵给他们下达的命令不是杀死一个年轻人，而是狩猎一条龙。

　　他们一边害怕着，也一边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