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希芮菈
男爵上马,带着骑士折返。
林诺紧绷的弦终于放松,长舒一口气,
离开墓地。
沿着河流,返回犁刀村。
一路上,奥罗都在沉思。
他的脸上并不只有喜悦,也藏着一些忧虑的神色:
“殿下,您真的决定前去男爵大人的宅邸吗?”
“……没错,我已下定决心。”
奥罗少见地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思考着,脸上满是忧虑。
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道:
“殿下,恕我直言,那佩洛男爵恐怕笑里藏刀,他并非真心诚意想要邀请您前去的。”
“……我也看出来了。”
昨天的那场争论中,佩洛男爵虽然与犁刀村的村民们一样,也被林诺的龙裔身份震慑住了,但他的恭敬与奥罗他们显然不同。
那是一种阴恻恻的恭敬,其中带着一丝狡猾的气味,就像是奸臣对昏君的谄媚。
既然林诺都看出来了,被男爵压迫了这么多年的奥罗自然更加不会看错。
龙裔虽然是一张非常有用的身份牌,但这毕竟是虚的。
这种名头也只有听起来尊贵,刀枪可不会因为他有龙血就避他锋芒。
现在的犁刀村并不安全,佩洛男爵手下的骑士或是黑狼团伙的强盗都可以轻松要了他的命。
在这样一个混乱的世界,没有战斗力,就没办法做到心里踏实。
或许……该学习一点魔法了。
林诺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紫色的血管。不是静脉血的那种紫色,而是闪闪发光的紫色,其中是满溢出来的魔力。
如果施法需要消耗体内的魔力,
那林诺就是有着无限蓝条、无限法术位的法爷。
成双【链状闪电】很强?他可以直接成五、成十;可以让战场上的所有敌人都跳【奥图迷舞】,跳得不好的就用【放逐术】赶走;永久持续的【高等隐身术】也是个不错的点子……
以上都是林诺幻想。
至少现在,虽然林诺体内有着巨量的魔力,他却完全无法感知,就像缺少某种器官、某种受体。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学习过法术。
在这个世界,法术应该如何学习?阅读卷轴?加入魔法学院?
但是,无论如何,法术都是不可能在这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快速学会的。
“殿下您……没有护卫,我怕……如果只身前往男爵宅邸,会有危险。”
“你说的也是……”
或许奥罗说的没错——
他应该去找一个护卫。
等解决了佩洛男爵那边的问题,安定下来后,再寻找学习魔法的门路也不迟。
“殿下,我弟弟的次子是难水城的骑士,我本可以请求他来为您提供保护……只可惜时间不够……”
“从这里到难水城需要几天?”
“单程也有两日的路程。”
听米斯蒂说过,难水城是距离犁刀村最近的大城市,是一座独立于神圣迦南帝国的自由城市。
来回就需要四日,这显然超过了林诺与男爵约定的期限。
“这该如何是好……?”
林诺抬起头,漫无目的地扫视树林。
这条路他走过……准确来说,是被抬着经过。
思绪飘回到过去。
还记得他苏醒的那一晚,奥罗力排众议将他救回村子,之后还遇到了强盗,再之后……
遇到了一只白色的鹰。
白色的鹰?
林诺拍了拍脑袋,努力回想着。
还没等他彻底回想起来,奥罗突然眼前一亮:
“哦……或许,我有一位不错的人选向您推荐。希芮菈。她可以保护您。”
“希芮菈?”
“米斯蒂总叫她希里姐姐……她有跟您提起过那位半兽人吗?”
希里……这不就是米斯蒂刚才说的那个,会在河对岸大荒村里弹鲁特琴的人吗?
“她可以当我的护卫?”
“她是一位生活在河流对面森林中的自由民……或许我应该换个更容易理解的词汇——她是一位游侠。”
游侠!
一提到这个词,林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戴兜帽,拿弓箭的侠客形象,就像《魔戒》里的精灵王子,与他记忆中,那一晚从树林中将他救下的那个白色身影几乎完全重合!
布雷兹·奥罗接着解释道:
“希芮菈是半兽人,她前些日子定居在森林中,帮着抵抗黑狼团伙的强盗……她有着羽化的白发,擅长使用弓箭。记得去领主自营地耕作的时候,听大荒村的老朋友也说过,希芮菈是一个很随和的姑娘,大荒村的孩子都很喜欢她。”
听奥罗的意思,那个游侠可以单防一支强盗队伍,武力值一定不低。
“她会愿意暂时担任我的护卫吗?”
奥罗思索片刻,接着说道:
“虽然像她这样的游侠总是热衷于自由,一般不会向谁宣誓效忠。可是……殿下,您是如此善良与尊贵。如果是您提出要求,我相信她一定会答应的。”
“既然如此,奥罗叔,明天你随我一起过河,去拜访那位游侠。”
“明白,殿下。”
……
多亏了希芮菈,河对岸的大荒村才一次又一次抵挡住了强盗的洗劫。
奥罗相信她能把殿下保护得很好。
正当两人安下心来之时,
一阵风从河流的那边吹来,带着河水常有的土腥气。
但紧接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铁锈味猛地钻进他的鼻孔。
这是——
血的味道。
奥罗停下了脚步,这味道他太熟悉,绝不是宰杀牲口能有的量。
怎么回事?
明明林诺殿下刚救下了犁刀村,今天应该是个令人喜悦的日子才对。
怎么会有这么浓重的血腥味?
河对岸的大荒村究竟出了什么岔子吗?
这血腥味带给奥罗一种久违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他的头顶,使他仿佛又回到了在佣兵团中挣扎求生的日子。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
对岸的树林静悄悄的,反常地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奥罗死死盯着河对岸那片幽暗的林地,仿佛看到后面隐藏的、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东西。
而此时,林诺也注意到奥罗刚翕动了一下鼻翼,面容就立刻僵住,又渐渐转变为恐惧——
他从未见过奥罗如此恐惧的神情,毕竟平日里他总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
“奥罗叔?”
“殿下,您有没有闻到一股血的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