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道：“通体深黑，细看之下暗透红光，重量远逾铜铁，刀剑难伤，莫非这是传说中的玄铁？”

　　黑蜘蛛震惊了：“一共五口箱子，如果都是玄铁，他们哪来的这么多？”

　　莫云道：“不管他们哪里来的，也不管是不是玄铁，总归是难得的神材，用来打造兵刃再好不过。”

　　“我不要。”

　　莫云劝道：“我知黑兄以惩奸除恶，保护天下可怜人为己任，利器到了黑兄手中，只会发挥更大的作用。黑兄又何必推辞。”

　　黑蜘蛛还是说：“我用不上。”

　　莫云道：“我若寻得巧匠，便请他为我铸一柄长剑。届时，再为黑兄锻造一柄短刃，黑兄不可推辞。”

　　黑蜘蛛欲言又止，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多谢。”

　　“哈哈，”莫云笑道，“黑兄如此惜字如金，娶了老婆又该怎么相处。”

　　“我不会娶，我也不配娶。”黑蜘蛛发亮的眼睛突然暗了下来。

　　“我终年流浪，居无定所，吃了上一顿，还不知下一顿在哪里，今天晚上活过了，也不知道明天是否能活下去。我怎么能让别人也过这种生活？”

　　以黑蜘蛛的本事，想要什么得不到？

　　但他却选择了这样的生活。

　　莫云叹了一口气，拍拍黑蜘蛛肩膀，不再多说。

　　二人又重新挖了个坑，将箱子藏进去，回头去找欧阳兄弟。

　　欧阳兄弟在一处偏僻的阁楼中落脚，时不时换一身打扮出去搅动风云。

　　为免打草惊蛇，莫云在两里外租了处院落，等黑蜘蛛给他传来消息。

　　时已入秋。

　　院中梧桐变得疏朗，一旁的小池边上倚着几株残荷，叶缘已见枯卷。

　　杜杀几人迟迟未至。

　　莫云难得清闲，思考起在峨眉山中，他欲要从“天罗”中推演出寂灭之意，而惨遭失败的事情。

　　如果说那时的失败是因为积累不足，为什么现在莫云仍是一筹莫展？

　　就好像这段时日莫云完全没有进步。

　　这是不可能的。

　　那只能是方向弄错了。

　　莫云脑海中灵光一闪：没有生，又何谈灭？

　　他若想以剑意模拟万物归烬，必须先领悟天地初开，万物滋养的勃勃生机。

　　可是剑毕竟是凶器，又如何模拟出生机？

　　莫云的思索卡在这里，苦思多日，不得其解。

　　“也罢，终究是我有所不足。”

　　莫云也不再去想，转而打理这荒芜的小院。

　　他扫净枯叶，疏浚淤塞的小池，又移植来十余株金灿灿的菊花。

　　虽然菊花最终只活下来两株，终是为小院添了一抹亮色。

　　黑蜘蛛仍旧忙碌，他这个人好像时时有根鞭子跟在身后，只要有罪恶的迹象，他就要前去探查；只要有人处于危险，他就要前往救助。

　　每当他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找莫云。

　　莫云带着黑蜘蛛直接杀上门去。

　　久而久之，江湖中人看到黑蜘蛛就像看到了瘟神，不管什么要求都一概满足。

　　寒冬来临，黑蜘蛛竟也空闲下来，时不时来莫云小院一聚。

　　这日他们在庭院中煮酒，又在一旁火上架了只獐子。

　　黑蜘蛛呼出一口白气道：“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大雪。要是下了，今年冬天会很难过，明年又好过了。”

　　莫云道：“有黑兄在此，就不会有冻毙之事。便是下大雪，也只是‘瑞雪兆丰年’了。”

　　说完莫云长身而起，在院中不断踱步，口中重复念着“瑞雪兆丰年”。

　　寒冬既是寂灭，不也埋藏着复苏的生机吗？

　　生能够推演到灭，灭为何不能衍化出生？

　　一直压在莫云心中的问题豁然开朗。

　　模拟万物生机的一剑，可以从杀伐中发起！

　　但是，这还不够。

　　如果执着于生到灭，灭到生，就会陷入无解的循环。

　　没有领悟生机，何谈寂灭？

　　没有寂灭，又怎么领悟生机？

　　两者之间，必须找到一个起点。

　　莫云想到了一个神话传说。

　　盘古开天地的故事。

　　开天神斧的杀伐带来了无限的新生。

　　这不就是一切的起源吗？

　　这就是莫云渴求的，将生机融入剑道杀戮的办法。

　　不过他现在境界太低，远不能模拟出如此宏大的意境。

　　“天罗”阐述的是被天地束缚的感受，而若要创出开天之剑，就需要从天地的视角。

　　但是莫云可以取巧，不去模拟天地万物的新生，转而描述剑道的开辟。

　　开天神斧是万物的起源，而杀戮正是剑道的起源。

　　这一剑，应当是从极致的杀伐中来，接着生出无数变化，阐述剑道的衍化和终极！

　　莫云喜不自胜，情不自禁就要开始演练。

　　好在黑蜘蛛及时阻止了他，才避免了动静太大，惊到欧阳兄弟的可能。

　　莫云也不解释，带着剑奔到郊外，就急不可耐地开始运剑。

　　黑蜘蛛一直紧随，看着莫云在野地里划出一道道弧光。

　　他时而肆意挥洒，将毕生所学招式理念全部展现；时而端凝如山，只缓缓递出一剑，这一剑却像是封锁了所有退路，剑下只剩无边的死寂。

　　从昼至夜，渐至草头缀霜，莫云终于力竭停下。

　　他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全身上下没有了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看到靠近的黑蜘蛛，眼睛亮得像是有火在其中燃烧。

　　“恭喜。”黑蜘蛛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莫云大笑：“古语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黑兄，现在就是让我死了也心甘了！”

　　“别乱说话。”黑蜘蛛用力将莫云拉起，“脱力之后不要再受凉，一旦病了会很难办。”

　　这大概就是黑蜘蛛在漫长的流浪中，所得宝贵的人生经验吧？

　　黑蜘蛛将莫云背在身上，莫云拍着他的肩膀：“待我完全领悟这一剑，就带黑兄杀尽这世间奸邪！黑兄就可以安心娶老婆了，到时候黑兄可不要忘了我的喜酒。”

　　黑蜘蛛闷声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没有得到回应。

　　莫云已经在他背上昏睡过去了。

　　夜色深沉，霜寒露重，清冷的月光镀在两人身上，就如披了一层羽衣。

　　黑蜘蛛想起莫云的话，也不禁对未来多了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