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朕才不当亡国之君

第9章 太慢!来钱的速度太慢

  抄家的队伍,如同辛勤的工蚁,在北京城内外穿梭不息。

  一车车贴着内廷封条的财物,络绎不绝地运往西苑深处的内承运库以及皇家控制的几处大仓。

  白银入库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在朱由检听来,比任何丝竹管弦都更令人心旷神怡。

  古玩字画、珠宝玉器、田契房契被分门别类,登记造册,由王承恩亲自挑选的、经过内卫背景核查的宦官和吏员接手管理。

  短短旬月之间,通过查抄崔呈秀、李夔龙、倪文焕等数十名阉党核心官员及其党羽,流入内帑的现银、金锭以及易于变现的财物,折合白银已超过二百万两。

  这还不算那些需要时间变现的田产、商铺和难以估价的绝世珍玩。

  原本因犒赏新军、扩编厂卫而迅速消耗的内帑,如同久旱逢甘霖,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隐约间,甚至比天启朝末期更为充盈。

  乾清宫东暖阁内,朱由检看着冷允修呈上的最新统计奏报,手指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桌面。

  奏报上罗列着抄没的详细清单,数字惊人,若是寻常皇帝,只怕早已喜形于色。

  然而,朱由检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喜悦,反而眉头微蹙,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太慢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侍立一旁的王承恩闻言,微微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皇爷,如今内帑进项颇丰,各地新军招募、粮饷拨付皆未延误...”

  朱由检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了更遥远的北方和疮痍的内地:“王伴伴,你看这二百万两,看似很多,可若用来填补九边历年欠饷,够吗?若用来赈济陕西北直隶因旱灾而流离失所的百万饥民,能撑多久?若用来打造一支足以平定辽东建奴、扫荡内陆流寇的强军,又够支撑几场大战?”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抄家,如同杀鸡取卵,更是扬汤止沸。朕能抄一个崔呈秀,一个李夔龙,难道能把满朝文武、天下官吏都抄个遍吗?此次动作,已让朝野震动,人心惶惶。若长此以往,必致百官离心,政令不出紫禁城,甚至可能逼得狗急跳墙,酿成巨变。此非长治久安之道,更非振兴国运之基。”

  王承恩默然,他深知皇帝所言非虚。

  抄家带来的财富是暂时的,带来的恐惧和动荡却是长久的。

  帝国的肌体早已千疮百孔,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血液输入,而非一次性的放血疗法。

  ......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

  因阉党大批官员的倒台,空出了大量的职位。

  尤其是兵部尚书、以及各部侍郎、郎中、御史等关键位置,一下子出现了许多空缺。

  这股权力的真空,瞬间吸引了无数贪婪而热切的目光。

  以东林党人为首的、自诩为“清流”的官员集团,在经过最初的惊愕和对廉政司铁腕的恐惧之后,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期待开始在他们中间蔓延。

  在许多东林党人看来,新帝登基后的一系列举措——掌控宫禁、拿下崔呈秀、成立廉政司、逼迫魏忠贤自断臂膀——这分明是一套清晰无比的“倒阉”组合拳!

  皇帝陛下显然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是要彻底扫清阉宦浊气,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如今阉党已呈土崩瓦解之势,那么接下来,自然该轮到他们这些饱受打压、秉持正道的“君子”们登上舞台,执掌权柄。

  礼部主事周宗建、翰林院修撰文震孟等人,私下聚会时,言谈间已难掩得意。

  他们开始频繁走动,串联同乡、同门、同年,分析各个空缺职位的人选,摩拳擦掌,准备在即将到来的权力再分配中,为东林一脉争取最大的利益。

  不少人也开始向韩爌等东林元老递上拜帖,寻求支持和推荐,仿佛那些位置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然而,并非所有东林党人都如此乐观。

  更深沉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那些家底并非那么干净,或者与阉党曾有过些许不清不楚往来的官员心头。

  抄家抄出的巨额财富,在令他们拍手称快、感叹阉党贪酷之余,更让他们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皇帝手下的廉政司,行事毫无规矩可言,不按官场常理出牌,动辄抄家灭门,手段酷烈,效率惊人。

  更可怕的是,这支力量完全独立于官僚体系之外,只对皇帝一人负责,油盐不进,忠诚得令人绝望。

  “今日能抄崔呈秀,明日焉知不会抄到我等头上?”这种念头,让许多官员彻夜难眠,脊背发凉。

  他们私下里互相打探,惴惴不安地揣测着皇帝下一步的动向,生怕哪一天夜里,青黑色的身影和冰冷的驾帖就会出现在自家门前。所谓的“兔死狐悲”,莫过于此。

  朝会之上,面对龙椅上那位愈发深沉难测的年轻皇帝,不少东林出身的官员,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如以往那般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

  朱由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东林党人的蠢蠢欲动和内心的恐惧,他都通过厂卫的密报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冷笑,这些“君子”们,果然还是历史上那副德行,党同伐异的心思永远排在为国为民之前。

  “现在还不是彻底清洗东林的时候,朝局需要稳定,边事需要人手,不能把所有官员都逼到对立面。”朱由检冷静地分析着局势,“打一批,拉一批,吓住一批,再用利益绑住一批……这才是驭下之道。”

  他知道,抄家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

  是时候该换个更“可持续”、也更隐蔽的敛财手段,同时给那些吓坏了的官员们一个“悔过自新”、“破财消灾”的机会了。既要让他们感到恐惧,又要给他们留一条看似可行的活路,这样才能在不过度动荡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榨取他们手中的财富,用于真正的救国大业。

  一个在原本历史时空中由乾隆朝和珅“发扬光大”,但实际上在历代王朝都不乏影子的制度,浮现在朱由检的脑海中——议罪银。

  此制古已有雏形,并非凭空创造。

  汉代有“赎罪银”,允许犯有一定罪行的官员百姓缴纳钱财抵免刑罚;唐宋亦有类似以财货抵罪之例。至明中后期,法纪松弛,官吏贪墨成风,虽无明确制度,但私下以钱财打点、减轻罪责之事早已司空见惯。朱由检要做的,是将这种潜规则制度化、公开化、规模化,将其从一个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易,变成一个由皇帝主导、内廷执行的正式财政来源。

  其核心便是:允许犯有过失或罪行的官员,根据其品级、罪责轻重,缴纳相应的银两来抵免或减轻刑罚。美其名曰:“念其多年效力,准其纳银赎愆,以观后效。”实则赤裸裸地宣布,只要钱到位,许多罪过都可以商量。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再犹豫。

  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特制黄纸上开始书写。

  这不是经过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的正式诏书,而是直接发自内廷,交由特定人员办理的“中旨”。

  “王伴伴。”

  “奴婢在。”

  “去,传朕旨意,召通政使司右参议,钱谦益,即刻入宫见驾。”朱由检略微思索,定下了执行此事的人选。

  钱谦益,东林党魁之一,文名满天下,但历史上其节操颇有争议,先附东林,后在南明时又有“水太凉”的典故,可见并非冥顽不化、不通权变之辈。用他来推行这项必然招致清流非议的“议罪银”制度,既能借助其东林身份部分抵消阻力,也算是对他心性的一次考验和利用。

  “奴婢遵旨。”王承恩心中一震。钱牧斋(钱谦益号)是东林领袖,皇爷召他来做这等事?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退下传旨。

  约莫一个时辰后,钱谦益在内侍引导下步入东暖阁。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身儒雅之气,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精明。

  他恭敬地行跪拜大礼:“臣钱谦益,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钱先生平身,赐座。”

  朱由检语气平和,“朕近日观览史册,见前代有‘赎刑’之制,偶有所感。如今朝廷多事,国库维艰,而官吏之中,亦多有因小过而致前程尽毁者,朕心实有不忍。”

  钱谦益心中念头急转,皇帝突然跟他谈历史、谈赎刑,意欲何为?

  他谨慎地回应:“陛下仁心,体恤臣下,实乃臣等之福。然国法森严,亦不可轻废。”

  “先生所言极是。”

  朱由检点点头,话锋一转,“然法理不外乎人情,更需通权达变。朕意,拟于廉政司下,增设一‘稽核疏议处’,专司核查官员过失。凡有情节较轻、未至十恶不赦者,准其参照品级、过失大小,缴纳相应银两,以充国用,亦可视其悔过程度,酌量宽宥,给予改过自新之机。此举,一则可警示百官,令其时常自省;二则可聚敛资财,略补国用之不足;三则……亦不失朝廷宽仁体恤之意。钱先生以为如何?”

  钱谦益听得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皇帝话说得冠冕堂皇,什么“赎刑”、“宽仁”,这分明是要公然卖官鬻爵……不,是卖“免罪符”!这是要把贪腐合法化、明码标价!

  此事若由他出面操办,必将成为清流口中的千古罪人,被天下士林唾骂!

  他下意识地就想引经据典,婉言劝谏。

  但一抬头,对上朱由检那看似平静,实则深邃如渊、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猛然想起近日朝堂风云,想起廉政司抄家时那雷厉风行、六亲不认的架势,想起皇帝对魏忠贤那“畏威而不怀德”的处置手段……

  皇帝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命令他。拒绝的后果是什么?他不敢想。或许下一刻,廉政司就会拿着他某些不甚光彩的过往证据找上门来。

  同时,一个更隐秘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此事虽污名缠身,但权力极大!直接关系到无数官员的身家性命和前程,若由自己主持,必将成为各方巴结讨好的对象,其中可操作的空间……而且,这或许是皇帝对自己,对东林党的一种“接纳”和“利用”的信号?

  如果办好此事,或许能为自己,甚至为东林一脉,在的新朝格局中谋得一席之地?

  巨大的恐惧和潜在的权力诱惑,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最终,对皇权的畏惧和对利益的考量占据了上风。

  钱谦益深吸一口气,离座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陛下……陛下圣虑深远,臣……茅塞顿开!此法既能整饬吏治,警示后来,又能充实国帑,予人自新,实乃两全之策!臣……钱谦益,蒙陛下信重,虽才疏学浅,愿效犬马之劳,竭力办好此事,以报陛下天恩!”

  他选择了顺从,并将这肮脏的交易,用最华丽的辞藻包装起来。

  朱由检看着跪伏在地的钱谦益,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知道,钱谦益懂了,也屈服了。

  “好。钱先生果然深明大义,识得大体。”朱由检虚扶一下,“即日起,你便兼领廉政司副使,主管‘稽核疏议处’。具体章程,你与冷允修详细拟定,报朕御览。记住,尺度把握,在于尔等。朕要的,是源源不断的银子,是边军的饷,是灾民的粮,是打造火器的铁和铅!至于那些官员是感恩戴德还是骂朕是桀纣之君,朕,不在乎。”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钱谦益叩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钱谦益脚步有些虚浮地退出乾清宫时,朱由检靠回龙椅,对身旁阴影处的冷允修吩咐道:“盯紧他,也盯紧这个‘稽核疏议处’。账目要清晰,价格要‘公道’,所有银两直接入库内帑,若有任何人敢在其中伸手,或钱谦益敢阳奉阴违……你知道该怎么做。”

  “臣明白。”冷允修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波。

  朱由检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一层血色。抄家是快,但不可持续,动静太大。而这“议罪银”,就像一根细长的管子,将要悄无声息地插入整个官僚体系的血管中,持续不断地抽取血液。虽然这血液本身就充满了腐臭,但至少,能暂时维持这个庞大帝国苟延残喘,并为他争取到推行更深层次变革的时间和资本。

  “来吧,让朕看看,是你们的银子多,还是你们的罪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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