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京营汰腐
魏忠贤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回到了他那座曾经门庭若市、如今却透着一丝冷清的府邸。
乾清宫那短短半个多时辰的觐见,比他过去几十年经历的任何风浪都要凶险。
朱由检年轻的面庞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那轻描淡写间就能决定他生死的威严,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畏威而不怀德……”魏忠贤独自坐在书房太师椅上,喃喃重复着朱由检并未明言却以实际行动诠释的帝王心术。
冷汗早已浸透的内衫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魏忠贤深知,自己过往的权势完全建立在先皇的宠信和厂卫的恐怖之上,如今新帝不仅收回了厂卫,更展现出了远超其兄的城府与手段。他这条“恶犬”,若想活下去,甚至重新获得一块立足之地,就必须展现出无可替代的“用处”,而首要任务,就是消除新帝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不安”。
什么能让新帝不安?魏忠贤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明悟——正是他魏忠贤本人,以及那个盘根错节、曾经唯他马首是瞻的“阉党”!
一个过于庞大、且暂时不完全受皇帝控制的官僚集团,本身就是对皇权的威胁。
尤其是这个集团的首脑还曾有过“九千岁”的名头。
皇帝需要他办事,但绝不需要一个尾大不掉的魏党和一个仍然手握部分权柄的魏忠贤。
“断尾求生……不,是自断爪牙,以示无能,方是求生之道。”魏忠贤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必须主动地、大刀阔斧地“清理”阉党,将那些贪酷尤甚、民愤极大,或者可能威胁到皇帝权威的党羽抛出去,一方面向皇帝表忠心,显示自己毫无留恋权力的意图;另一方面,也是将自己“去势”,变成一个皇帝可以放心使用的、纯粹的“理财工具人”。
怎么还?还多少?哪些能还?魏忠贤捻动着手指,心思电转。这需要精密的计算,既要让皇帝看到他的“诚意”和“价值”,又不能一下子把自己弄成光杆司令,彻底失去办事的能力。他打定主意:“边走边看,先从最肥、最招恨的下手……”
就在魏忠贤闭门谋划的同时,新帝深夜单独召见魏忠贤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京城官场。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东林党人及其同情者忧心忡忡,生怕皇帝被魏忠贤蛊惑,使得阉党死灰复燃;而剩余的阉党成员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派人前往魏府打探消息,试图揣摩圣意,寻找转机。
然而,所有人还没打探出个所以然,就被魏忠贤接下来的举动惊呆了。
这位昔日阉党魁首,挥出的第一刀,没有斩向宿敌东林党,竟是狠狠地“刀刃向内”,砍向了自己曾经的党羽!
数日之内,都察院陆续收到来自司礼监转来的“确凿证据”,以贪赃枉法、徇私舞弊、苛虐百姓等罪名,连续弹劾、查办了十余名官员。其中不乏阉党内部的干将,如工部郎中李夔龙、御史倪文焕、吏部主事曹钦程等人。
这些人在天启朝靠着巴结魏忠贤及其党羽,大肆敛财,手段酷烈,早已是天怒人怨。
如今被拿下,抄家问罪,动作之迅速,态度之坚决,令人咋舌。
更让人玩味的是,推动这一切的,赫然是刚刚被皇帝“训诫”过的魏忠贤本人!他仿佛急于撇清关系,甚至主动提供了不少关键罪证。
这一下,朝野上下彻底看不懂了。
东林党残余势力及清流官员先是愕然,随即大喜过望,纷纷以为这是新帝圣明,看不惯魏忠贤,开始着手清算阉党,而魏忠贤此举不过是丢车保帅,甚至是皇帝逼迫下的无奈之举。
一时间,颂扬皇帝“英明神武”、“洞烛奸邪”的奏章雪片般飞向通政司。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朱由检,对京城内的暗流和猜测只是付之一哂。他清楚地知道魏忠贤在打什么算盘,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让这条老狗自己去咬曾经的同伴,既能削弱阉党,又能考察魏忠贤的“办事能力”和“忠诚度”,何乐而不为?
他将朝堂的具体事务暂时交给内阁按流程处理,自己则带着一队精锐的皇明禁卫军,在王承恩和方正化、方正程等人的护卫下,抽身前往京营驻地。
大明京营,又称三大营,理论上是大明王朝最精锐的野战机动力量,主要负责京师防卫,必要时出征四方。其编制在明初极为庞大,鼎盛时期有七十二卫,兵力数十万。但到了明末,京营早已糜烂不堪。编制上虽仍保留着五军营、神枢营(原三千营)、神机营的框架,但实际兵额严重不足,充斥着老弱病残和勋贵、官员塞进来的关系户、家丁,训练废弛,装备破旧,吃空饷、占役现象极为普遍,战斗力甚至不如一些边镇的家丁部队。
朱由检此行,就是要亲眼看一看孙承宗整顿的成效,以及这潭水到底有多浑。
校场之上,尽管孙承宗已经提前整顿,汰换了不少老弱,但映入朱由检眼帘的景象依旧让他眉头紧锁。
队列还算整齐,但士兵们精神面貌不佳,许多人身着的号衣陈旧不堪,手持的兵器也锈迹斑斑。
更重要的是,在一些士兵眼中看不到丝毫锐气,只有麻木和畏缩。
孙承宗陪同在侧,低声汇报着情况:“陛下,京营原有员额应为十万有余,但臣初步清查,实际能战之兵,不足四万,余者多为空额或老弱。各级军官多有冒饷、占役之举,勋贵子弟挂名领饷者甚众……”
正说着,校场一侧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一群穿着华丽、趾高气扬的年轻军官,对孙承宗安排的训练科目敷衍了事,甚至公然嬉笑打闹,带队的军官似乎有所忌惮,不敢严加管束。
“那些是何人?”朱由检面无表情地问道。
孙承宗叹了口气:“回陛下,多是京中勋贵、官员子弟,挂名于各营,领取俸饷,平日并不参与操练。臣此前清理,已触动不少利益,这些人……是其中最难处置的一部分。”
朱由检冷笑一声,迈步走了过去。
那群纨绔子弟见皇帝亲至,这才稍稍收敛,但脸上仍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情。
“尔等食君之禄,即为大明将士。”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日不操演,临阵何以杀敌?莫非指望建奴看到尔等的锦绣衣衫,便望风而逃吗?”
一个看似为首的年轻人,仗着家世,还想辩解两句:“陛下,我等……”
“不必多言!”朱由检直接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孙阁老!”
“臣在!”
“将这些尸位素餐、败坏军纪的蠹虫,全部给朕逐出京营!永不叙用!其名下所冒领之饷银,着令其家族限期赔付!若有抗命不遵者,廉政司和厂卫会去找他们谈谈!”
此言一出,不仅那群纨绔子弟面如土色,连周围一些勋贵出身的军官也变了脸色。
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陛下!家父乃……”
“拖下去!”朱由检根本不给任何人求情或辩解的机会。
如狼似虎的皇明禁卫军士兵立刻上前,将这些哭喊求饶的富家子弟强行拖离校场。
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兵都感受到了年轻皇帝那不容置疑的意志和铁腕。
清理掉这些关系户只是第一步。
朱由检深知,要彻底掌控京营,必须在关键位置安插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力量。借着这次视察和整顿的由头,他回到乾清宫后,立刻再次沟通了系统。
“系统,兑换三千名‘神机营精锐战兵’,一百名‘基层军官’,以及五名‘统兵官’。”
【叮!兑换成功,消耗白银五十一万两。人员已按宿主意志,合理分散嵌入京营各建制单位,身份信息已自动生成并记录于兵部档案(经系统干预合理化)。】
这新增的三千四百零五名绝对忠诚、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骨干力量,如同投入京营这潭死水中的强效净化剂。他们将被分配到各营、各司、各局,担任中下层军官乃至部分高级职位,与孙承宗选拔的人才一起,牢牢掌控军队的指挥、训练和后勤。
他们的存在,将确保京营从此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当这些新鲜血液悄无声息地融入京营,并开始发挥作用时,朱由检知道,拱卫京师的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终于被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
京营,这支理论上帝国最核心的武装力量,历经百余年的沉沦后,终于开始在他的意志下,艰难地焕发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