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提前开香槟不是好习惯
魏忠贤“刀刃向内”的举动,如同在已渐平静的湖面再次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在那些备受阉党打压、蛰伏已久的东林党人及其同情者之中,引发了近乎狂喜的震动。
吏部文选司郎中周顺昌的府邸,今夜灯火通明。
这位以刚直不阿、嫉恶如仇著称的东林骨干,难得地在自家花厅设下小宴,邀请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友人。
座上客有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龙,翰林院修撰文震孟,以及礼部主事周宗建等人。皆是东林一脉的中坚力量。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周宗建满面红光,举杯道:“诸公请看!那魏阉如今已是穷途末路,惶惶如丧家之犬!为了自保,竟不惜将其爪牙一一抛出顶罪!此乃陛下圣明,洞察其奸,方有此雷霆之举!是我东林一大胜利!”他口中的“魏阉”二字,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愤恨。
文震孟较为持重,但眉宇间也带着喜色,捻须道:“不错。新帝登基未久,便能有此魄力,整肃朝纲,拿问崔呈秀等巨蠹,如今更逼得魏忠贤自断臂膀,实乃天下之幸!看来陛下心中,仍是向着清流,向着咱们东林正道的。”
高攀龙虽已不在其位,却依旧心系朝局,他沉吟道:“陛下少年英睿,锐意进取,确是明君之相。如今阉党内部崩裂,正是我等重返朝堂,匡扶社稷之时机。当联名上疏,请陛下彻查阉党余孽,除恶务尽!”
一时间,花厅内充满了乐观的气氛,仿佛笼罩朝堂数年的阴霾即将散尽,一个由他们东林君子主导的“众正盈朝”的盛世就在眼前。
众人举杯畅饮,言语间已将皇帝视为天然的盟友,甚至开始商讨起如何推荐东林人士填补阉党倒台后留下的空缺。
然而,并非所有东林核心人物都如此乐观。
位于城东的另一座府邸内,致仕在家的前内阁首辅、东林党公认的领袖之一韩爌,此刻却眉头紧锁,对着前来拜访的门生、刑科给事中顾锡畴,吐露着心中的疑虑。
“不对劲,允谦(顾锡畴字),此事透着古怪。”韩爌的声音低沉,带着历经宦海沉浮的审慎,“魏阉此番举动,看似狼狈,实则是以退为进。他将李夔龙、倪文焕这些昔日心腹抛出来,固然是断尾求生,可你们发现没有?这么多日过去了,他魏忠贤本人,除了卸任东厂督公这个虚衔,其司礼监掌印的职位依然稳如泰山,陛下甚至未曾下旨申饬于他。”
毕竟,东厂的厂卫番子的职能已被朱由检设立的内廷直卫所替代。
顾锡畴闻言,也收敛了喜色,沉吟道:“老师的意思是……陛下并非要彻底铲除魏阉?”
“陛下之心,深不可测啊。”韩爌叹了口气,“若真要彻底清算阉党,首恶岂能安然无恙?如今陛下借魏阉之手清理其党羽,却又留着他……恐怕,陛下并非完全站在我东林一边,而是……而是在玩一场平衡之术。”
“这……”顾锡畴脸色微变,“若真如此,岂容阉宦继续遗祸朝堂?陛下年轻,或受其蒙蔽,我等身为臣子,当直言进谏,清除君侧!”
这种想法在东林党内部迅速蔓延。许多激进派认为,皇帝既然已经开始动手,就该趁热打铁,一举将魏忠贤这个最大的祸根拔除。他们无法容忍皇帝身边还留着这样一个“奸佞”。
于是,数日之内,通政司收到的奏疏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要求“穷治魏阉之罪”、“清君侧,诛元凶”的呼声。一些官员甚至在私下串联,准备在朝会上发起更强烈的攻势,试图以“公论”逼迫皇帝下令处死魏忠贤。
这几乎是对皇权的一种裹挟,与历史上崇祯初期东林党急于清算阉党、试图主导朝政的行为如出一辙。
然而,端坐于乾清宫的朱由检,对这一切洞若观火。
他通过冷允修掌握的厂卫(内廷直卫),对东林党人的聚会、串联了如指掌。
他心中冷笑,这些“清流”果然如历史上一样,急于求成,且惯于以道德名义行党争之实。
“想逼朕杀魏忠贤?”朱由检翻阅着密报,眼神冰冷,“朕岂是尔等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远远未到彻底清除魏忠贤的时候。
一方面,阉党的势力盘根错节,仓促连根拔起,必然引起朝局剧烈动荡,甚至可能逼反一些与阉党牵连过深的地方实力派。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魏忠贤这条“老狗”还有用。他手下那套绕过官僚体系、为内帑敛财的网络和手段,是朱由检目前急需的。
在彻底掌控、并能够复制这套敛财体系之前,或者说,在找到能替代魏忠贤完成这项“脏活”的人选之前,朱由检需要他活着,并且怀着恐惧为自己效力。
至于厂卫,早已被他用系统兑换的人手牢牢掌控,魏忠贤如今不过是个被拔了牙的老虎,空有司礼监掌印的名头,已无实质威胁。
与此同时,另一个焦点也吸引了朝野上下诸多有心人的目光——新成立的,直属于皇帝,由那位冷面煞神冷允修掌管的“廉政司”。
在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自身不那么干净的官员看来,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没有用银子敲不开的门。
廉政司权力如此之大,直接对皇帝负责,不受部院制约,若能拉拢腐蚀其中关键人物,岂不是为自己上了一道护身符,甚至可能反过来利用这把利刃对付政敌?
于是,几波试探悄然进行。
一位与阉党牵连颇深、担心被秋后算账的工部郎中,试图通过中间人,向一位廉政司的“掌记”(负责文书档案的低级官员)递上装有五百两银票的拜帖,希望“交个朋友”,打探消息。结果,那名掌记面无表情地收下拜帖,转身就将银票连同拜帖作为证物上交,当晚,这位工部郎中就因“行贿稽查人员”的罪名被廉政司番役从家中带走。
另一位自诩手眼通人的富商,企图重金贿赂一位廉政司的“理刑官”,为其一位因贪墨被查的亲戚疏通关节。他备足了三千两白银和几件古玩,通过曲折的关系递话。然而,他等来的不是预期的回应,而是冷允修亲自签发的驾帖。不仅他那亲戚罪加一等,连他本人也因“意图贿赂,干扰司法”的罪名被投入大狱。
几次三番下来,所有试图走歪门邪路的人都碰得头破血流。
他们惊恐地发现,这廉政司上下,仿佛铁板一块,所有人都有着一种近乎不近人情的廉洁和难以理解的忠诚。
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无法动摇分毫。送去的美女被直接轰出,送去的金银被原封不动作为罪证呈上。想要托关系、找门路捞人的官员,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完全独立、只对皇帝负责的体系,根本无处着手。
“这些人……莫非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就毫无所求?”一些官员在私下窃窃私语,感到难以置信又无可奈何。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廉政司的核心骨干,从冷允修到下面的主要档头、理刑官,乃至相当一部分的番役,都是朱由检通过系统兑换而来的。他们对皇帝的忠诚是绝对的,植入脑海的核心指令就是秉公执法,维护皇权。
世俗的财帛、美色、人情,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他们就是朱由检手中最锋利、最不会背叛的刀,是悬在贪官污吏头上,真正意义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朝会之上,面对东林党官员愈发激烈的“清算魏阉”的呼声,朱由检始终不置可否,只是以“朕自有考量”或“案情尚在核查”等理由轻轻带过。
“吵吧,闹吧。等你们发现朕的意志不可动摇,等魏忠贤为朕搜刮来更多的银子,等新军练成,等厂卫和廉政司的网撒得更开……到时候,就不是你们来教朕怎么做,而是朕来决定,谁该留,谁该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