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的指示灯还在闪，打印机刚吐出“快看”那张纸条，墨迹未干。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通信缓存区，发现脉冲结束后的0.3秒内，系统自动记录了一段数据流——不是来自外部输入，也不是内部调用，像是自己生成的。

　　“不对。”我说，“系统刚才动了。”

　　裴听霜立刻停下正在起草的飞行申请文件，抬头看我：“什么意思？我们没操作。”

　　“它记下了什么。”我调出底层日志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打印‘快看’的同时，功耗跳了0.7%。这个波动和玻璃管上次响应脉冲时完全一致。”

　　我把紫外灯移过去。硅土颗粒静止着，但在回放数据波形时，那一瞬的微光闪动被捕捉到了，时间点精确对齐。

　　沈砚秋站到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信息通道已经建立。它不只是接收器，现在也是发射端的一部分。”

　　程卫国掐灭烟头，走到主控台前，盯着玻璃管看了几秒：“你们说这东西能传话？”

　　“不止是话。”我打开系统隐藏层。输入父亲留下的机械表序列号，再用“技术报国”四个字作为物理密钥，手动解锁三级权限。一行结构图缓缓展开：五个坐标点连成正五边形，中心落在G-7遗址，每一点都标注着时间戳。

　　芯片熔炼成功那天。

　　锅炉改造完成凌晨。

　　声呐反制查尔斯信号的瞬间。

　　环保审批通过当日。

　　金融反杀“灰流”账户的结算时刻。

　　“这是我们的关键节点。”我说，“系统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把这些事件连成了一个闭环。”

　　裴听霜凑近屏幕：“五角星？搞这么玄乎干什么？”

　　“不是装饰。”沈砚秋已经调出笔迹心理模型，把“快看”二字导入分析。她对比了我过去三个月的所有手写记录，包括实验笔记和便签，“书写节奏、起笔角度、收尾力度，匹配度超过九成。但认知模式有偏移——这个人知道你会怎么想，甚至比你更早预判你的决策路径。”

　　“你是说……另一个我？”

　　“或者，是某种镜像反馈机制。”她指着模型输出的一串参数，“它的思维拓扑和你同源，但训练环境不同。就像同一段代码，在两个服务器上独立运行了二十年。”

　　裴听霜冷笑一声：“所以现在不光有人在外面发信号，连咱们自己的系统都在偷偷记东西？”

　　我没回答，而是把五组坐标投射到厂区平面图上。A点对应熔炉冷却泵，B点是配电闸箱，C是声呐阵列，D是量子通信天线，E是主控电源模块。

　　“这些设备……”程卫国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都修过。”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出五角星，然后标上设备代号。连线之后，图形几乎和系统记录的结构重合。

　　“这不是什么神秘图案。”他指着图纸，“这是我们厂的命门布局。五个点，任何一个出问题，整个系统就得停摆。”

　　“所以G-7那个信号，是在提醒我们？”裴听霜问。

　　“也可能是在锁定。”沈砚秋纠正，“这种几何结构常用于心理锚定。一旦你开始用它的逻辑去理解世界，你就已经在它的框架里了。”

　　我重新调出日志，试图删除这段记录。系统提示：该条目受保护，需三重认证方可修改。

　　“删不掉。”我说。

　　“那就隔离。”裴听霜拉开抽屉，取出她的财务模拟器，“既然不能碰，就把它放进沙盘里测。”

　　她以“项目风险评估”名义创建虚拟环境，将五角结构嵌入资金流动模型。运行十秒后，模拟账户出现异常偏移——每当某顶点被激活，一笔虚拟资金就会流向一个离岸账户。

　　账户注册时间：我穿越苏醒的当天。

　　持有人姓名缩写：C.Z.

　　国籍标注：未知域。

　　“这不是数据库。”沈砚秋看着注册信息，语气变了，“这是登记接口。它在等某个身份确认。”

　　“谁的身份？”

　　“你的另一面。”她关掉屏幕，“这个账户不是用来存钱的，是用来认人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程卫国没说话，转身去锅炉房拿了他的手绘图纸。回来后铺在桌上，对照五角星的顶点位置，逐一标注设备编号和检修日期。当他把五点连起来时，线条严丝合缝地覆盖在系统图形上。

　　“你们搞你们的模型，我看我的图纸。”他说，“这五个地方，都是最容易被人动手脚的环节。冷却泵可以被远程锁死，配电箱能被加装窃电模块，声呐阵列怕强磁干扰，天线接地不良会丢信号，主电源更是谁都碰得。”

　　他顿了顿，指着E点：“要是有人同时在这五个地方做手脚，不用炸，系统自己就会崩。”

　　“所以这个五角结构……”我慢慢明白过来，“不是预警，是防御图谱？”

　　“也可能是攻击路线图。”沈砚秋说，“取决于谁握着钥匙。”

　　我回到系统界面，尝试反向追踪五角结构的生成源头。路径被多重加密，但最后一段路由指向了玻璃管中的硅土样本——原世界实验室的最后一撮土壤。

　　“它从一开始就带着这个程序。”我说，“不是被植入的，是自带的。”

　　裴听霜站起身，把模拟器关了：“下次别拿我的财务模型测灵魂。我不收这种咨询费。”

　　沈砚秋把分析报告加密归档，钢笔帽旋紧四次，这是她前所未有的戒备动作。她没多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离开控制台。

　　程卫国坐在角落的铁凳上，掏出最后一支烟。他没急着点，而是把烟头轻轻压在玻璃管的封存盒边缘。

　　“火种得有人看着。”他说，“不然烧起来，不知道毁的是谁。”

　　我启动系统隔离协议，在五角结构外设了三层防火墙，标记为“一级潜伏协议”。然后把玻璃管放进铅盒，锁进保险柜。

　　日志更新：

　　“五角非阵，而是钥匙孔。谁握有另一把钥匙？”

　　做完这些，我回到主控台，手指悬在通信输入框上方。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条新提示：

　　五角结构第三顶点温度异常升高0.3℃。

　　我刷新监测数据。C点，声呐阵列外壳实测温度28.6℃，较基准值高出0.3℃，持续上升中。

　　没有外部热源，设备处于待机状态，散热风扇运转正常。

　　我调出物理传感器读数，排除误报可能。

　　温度仍在升。

　　我打开通信协议，准备发送测试指令。

　　指尖刚触到回车键，屏幕闪烁了一下。

　　第三顶点的数据流突然反转，开始向中心点传输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