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还在闪。

　　那条信号没有消失，它开始往内网深处爬。我盯着监控界面，数据流突然暴涨，防火墙的日志被清空了一段。这不是试探了，是进攻。

　　主控大厅的灯光忽明忽暗，接着地面裂开一道虚拟缝隙，橙红色火光从底下喷出来。警报响了，但不是系统触发的，是人喊出来的。

　　“反应堆爆炸了！”有人叫。

　　我转头看去，不止一个人在后退。程卫国的手已经摸到了紧急停机按钮。我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别碰。”我说，“这是假的。”

　　他抬头看我，额头上全是汗。“可这热感……”

　　我没回答。我调出本地渲染日志，发现主控室的所有投影终端都在接收同一个指令包。空间建模精度极高，连地面瓷砖的反光角度都和真实一致。这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

　　我直接切进系统底层，找到全息输出模块，手动关闭。火光瞬间熄灭，地缝消失。但三秒后，新的影像又来了。

　　这次是走廊坍塌。混凝土块砸下来，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被压住，腿在流血。旁边有人想去救，却被掉落的钢架挡住。画面太真，声音也同步传来，惨叫、金属扭曲、灰尘弥漫。

　　应急广播自动启动：“全体人员注意，B区发生结构损坏，请立即撤离。”

　　我知道这是攻击的一部分。真正的B区没有任何震动。但我不能指望所有人冷静。

　　我抓起对讲机：“所有岗位，原地待命。重复，这不是真实事故。关闭所有外部显示设备，切断非必要外接电源。”

　　程卫国反应过来，立刻带人去配电柜拉闸。备用终端陆续黑屏。主控台还亮着，但我启用了离线模式，核心控制系统脱离网络独立运行。

　　聚变堆的数据稳定，温度、压力、磁场强度都在正常范围。只要它不停，我们就还有时间。

　　沈砚秋这时走进来，耳机已经戴上。她没说话，直接坐到分析位，调出攻击帧率数据。

　　“帧率72，色彩编码用的是YUV422，但载波方式不对。”她低声说，“这不是标准通信协议。它绕过了我们的频段过滤。”

　　她打开频谱图，信号像一根细针，插在两个合法频段之间。每次刷新，位置都会偏移一点。

　　“它在跳频。”她说，“而且只在特定相位窗口传输数据。这种调制方式……我见过。”

　　她调出历史记录，翻到第461章的卫星链路参数。对比两组数据，波形几乎重合。

　　“来源是同步轨道。”她说，“注册单位是‘克莱因太空观测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查尔斯。”

　　我盯着屏幕上的轨道模拟图。那颗卫星正对着我们，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不想毁掉实验室。”沈砚秋说，“他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每一次画面变化，都是在记录我们的应对流程。”

　　我点头。刚才那次“爆炸”，我们用了18秒识别虚假信息。第二次“坍塌”，缩短到12秒。他在收集数据，优化下一次攻击。

　　“他还加了别的东西。”沈砚秋说。

　　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医院走廊。一个男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碎玻璃。我认出来，那是我父亲。背景音里有护士尖叫，还有母亲哭喊的声音。

　　我没动。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但下一幕让我握紧了桌沿。

　　沈砚秋的父亲站在楼顶边缘，风吹动他的衣角。他回头看了镜头一眼，然后向前倾。

　　沈砚秋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一下都没动。她的脸很平静，但呼吸变深了。

　　“他在打心理战。”她说，“他知道这些事。”

　　“那就让他看看别的。”我说。

　　裴听霜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冷笑一声。

　　“查尔斯？还是老一套。”她坐下，打开后台管理界面，“早该收拾他了。”

　　她调出能源卫星的频段授权文件。这是我们之前通过港城资本换来的地面激光阵列使用权，名义上是用于气象调节，实际能对高轨目标进行定向干扰。

　　“激光功率设到百分之六十。”她说，“不打卫星本体，只照它的信号接收口。让它自己切换信道。”

　　操作完成，十秒后，监控画面抖了一下。全息影像中断了半秒。

　　有效果。

　　但对方很快调整，信号重新连接，这次加入了新的内容——裴听霜的父亲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脸上有血。

　　裴听霜眼皮都没眨。她把ZIPPO打火机放在桌面上，轻轻一推，让它滑到屏幕前。

　　“演得挺像。”她说，“可惜我爸十年前就死了。”

　　她加大激光强度，持续照射。卫星开始频繁切换中继节点，攻击画面出现延迟。

　　我知道这是机会。

　　我打开系统界面，找到“虚拟现实架构”图纸。这是上次解锁的技术，原本打算用于远程协作培训。现在我要把它反过来用。

　　我开始编写反向注入程序。把对方发来的数据流截住，重构场景，再定向传回去。目标地址很容易找——查尔斯的私人别墅智能家居中枢，IP地址三年没换过。

　　程序跑通，我输入执行指令。

　　五秒后，裴听霜的电脑弹出一条外网反馈。

　　“他的别墅安防系统刚打了三个紧急电话。”她说，“物业说里面灯一直在闪，全息管家反复播报‘敌军已突破防线’。”

　　我看着监控屏幕。那颗卫星的信号强度正在下降，攻击频率减慢。最后一次尝试投射画面时，只出现了两秒扭曲的影像，然后彻底断开。

　　警报解除。

　　主控室恢复安静。聚变堆仍在运行，数据平稳。

　　系统提示音响起：【成功抵御高阶混合现实攻击，+15建筑值】。

　　我没退出监控界面。残留信号还在，微弱但持续，像心跳。

　　沈砚秋摘下耳机，蓝黑色钢笔在指间转了三圈，然后停下。她把桌上那盆标着“威胁”的绿萝往前推了推。

　　“信号还有残余脉冲。”她说，“它在等重启指令。”

　　裴听霜合上电脑，打火机在掌心翻了个面，嘴角扬起。

　　我盯着轨道图上那个光点。它开始缓慢偏移，像是要脱离覆盖范围。

　　我的手指敲在桌面上，节奏没变。

　　一下，两下，三下。

　　屏幕右下角，一个新数据包悄然生成，正沿着激光反射路径逆向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