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音刚落，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建筑值停在1870，离下一次解锁还差130点。控制台前的灯光打在桌面上，玻璃管里的硅土轻轻晃了一下。

　　沈砚秋站在终端旁，手指划过平板屏幕。“报名系统上线八小时，登记人数两万七千三百六十一。”

　　裴听霜从财务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不到三成。媒体还在用‘实验体招募’这种词。”

　　我没说话。打开权限通道，启动首批筛选程序。系统自动核对身份信息、健康档案和神经适配初检结果。十分钟内，十万名志愿者名单生成完毕，编号加密存档。

　　“明天发布《公众参与2.0白皮书》。”我说，“所有人不是测试对象，是技术共建者。”

　　沈砚秋点头。她调出文档模板，标题是《意识技术与公众反馈机制建设方案》。内容第一条就写明：每位用户的神经反馈数据将用于算法优化，所有建议纳入研发流程评估体系。

　　“还要成立民间智囊团。”她说，“邀请普通用户定期提交改进建议，我们每月汇总分析。”

　　我同意。授权系统开通专用入口，任何完成体验的人都能上传意见。后台立刻收到第一批留言，关键词最多的是“安全”“清晰”“回家”。

　　裴听霜打开地方电视台的合作频道。“今晚投放第一支短片。”

　　画面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戴着简易头环。他慢慢抬起手，夹起碗里的饺子放进嘴里。镜头切到他妻子，眼眶发红：“他瘫了五年，现在能自己吃饭了。”

　　短片结束，字幕打出：“这不是奇迹，是技术。”

　　第二天早上，登记人数突破六万。五位公众代表被接到实验室外厅。他们手里拿着统一编号的体验卡，站在一起。

　　退休教师姓李，六十多岁，说话慢但清楚。快递员小张才二十出头，穿工装裤，一直搓手。听障青年叫阿哲，靠读唇语交流。农村妇女王姐带着孩子照片，说想试试能不能梦见去世的丈夫。退伍军人老赵背挺得直，眼神坚定。

　　沈砚秋带他们进入观察室，介绍基本操作流程。设备启动后，五人依次接入简易载体。整个过程持续两个小时。

　　结束后，李老师摘下头环，眼圈发红。“我梦见了老伴。”他说，“我们在阳台上晒太阳，他说我做饭越来越咸了。这不是机器，是记忆。”

　　阿哲用手语表达感受。沈砚秋翻译：“他说第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像鼓声一样，把他震哭了。”

　　老赵握拳站起来：“如果这技术能让伤残战友重拾意识，那就是功在千秋！”

　　发布会定在下午三点。现场坐满记者和直播团队。大屏幕滚动播放十万条用户建议摘要，高频词不断浮现。

　　我坐在后排，没准备发言稿。沈砚秋主持开场，逐一请五位代表上台。

　　李老师说：“我们不是小白鼠，是参与者。这是我们的技术，我们信任它。”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

　　王姐说她梦见丈夫摸她的脸，说家里孩子都长大了，要她好好活下去。她说完鞠了一躬，台下有人抹眼泪。

　　发布会快结束时，我走上台。没人催我，我自己走上去的。

　　“你们不是试验品。”我说，“是共建者。”

　　话不多，说完就下台。可那句话被反复播放，很快上了热搜。

　　裴听霜在后台看数据。“微博话题#我也想试试#阅读量破三亿。报名人数冲到九万八。”

　　她调出资金监控页面。几家外媒开始转载视频，点击量迅速破亿。她在财务终端输入备注：“本轮品牌价值增长，计入无形资产。”

　　沈砚秋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用户反馈报告。桌上三盆绿萝照常浇水。她在新表格上写下标题：《公众情绪趋势分析》。

　　最后一行结论是：“信任一旦点燃，便难再扑灭。”

　　当晚八点，监狱监舍内。

　　查尔斯坐在铁床边，面前电视播放着发布会片段。画面上，老赵举起右手宣誓：“这是我们的技术，我们信任它！”

　　他的脸一点点变青。

　　画面切换到阿哲流泪的脸。镜头拉近，他用手语比出“谢谢”。

　　查尔斯猛地站起，一拳砸向电视机。

　　屏幕碎裂，火花四溅。他喘着气，盯着残存的画面。那里还闪着我的脸，平静地看着前方。

　　他吼出一句话：“他们怎么敢相信？！那是魔鬼的东西！”

　　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狱警靠近，敲了敲门。

　　屋内没有回应。

　　我站在实验室观测窗前，看着远处城市。夜色里，有几处广场亮着灯，人群排成长队，正在登记体验信息。

　　手表戴在左手腕，表盖朝内。月光照在金属表面，隐约映出四个字：技术报国。

　　玻璃管放进口袋。我转身走向主控台。

　　系统界面更新，弹出一条通知：“检测到公众信任指数达标，建筑值+50。”

　　数字跳到1920。

　　距离下一阶段，只剩80点。

　　沈砚秋走进来，递给我一份打印件。“这是今天收集到的前十条共性建议。”

　　第一条写着：希望画面更清晰一点。

　　第二条：连接时间能不能再长五分钟？

　　我翻到最后一页。有一条手写留言扫描件，字迹歪斜但用力：

　　“我想再看看我妈的样子。”

　　我把纸捏紧，放进抽屉。

　　主控屏右侧窗口闪烁，提示新消息接入。来源是国内三家合作医院，申请接入二期体验网络。

　　裴听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明天安排对接会议？”

　　我点头。“先把流程走完。”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

　　我打开系统日志，查看今日数据流记录。一切正常，无异常访问尝试。加密网络稳定运行，伦理审查模块处理了十七份申请。

　　目光扫过屏幕底部的一行小字：“民间智囊团首轮建议提交通道已开启。”

　　倒计时显示剩余时间：23小时59分。

　　我按下确认键，激活接收功能。

　　后台开始接收第一批文件。标题分别是：

　　《关于降低眩晕感的三点设想》

　　《是否可以加入气味模拟？》

　　《给失语症患者的一个请求》

　　文件数量快速增加。

　　第十一个小时，总提交量突破三千。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还没亮，城市依旧亮着。某个社区中心门口，队伍还没散。

　　一个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我要回家。”

　　另一个人抱着头环模型拍照。

　　还有小孩趴在栏杆上，指着大楼问妈妈：“那里真的能让人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