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右下角的灰色提示还在闪。

　　我盯着那行字：“检测到重复性时间扰动信号，来源：未识别”。

　　不是远程基站，不是网络节点，也不是卫星中继。这次的信号频率太稳，间隔太规律，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我手指敲在桌面上，节奏没变。但指节压得更重了。

　　“程卫国。”我开口。

　　他立刻从设备舱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扳手，额头上全是汗。

　　“地下三层震动监测有没有异常？”

　　他愣了一下，转身冲向角落的老式示波仪。那是他亲手改装的，接了七条不同深度的传感线。他盯着波形看了三秒，猛地抬头。

　　“有！低频共振，每十七秒一次，振幅在爬升。”

　　我调出建筑结构图。实验室地下原本只有两层，第三层是后来加建的屏蔽区，用来放超导磁体。图纸上标着“混凝土承重墙，厚度一米二”，但现在的位置显示通风井附近有新挖掘痕迹。

　　“有人挖地道。”我说。

　　程卫国冲到监控屏前，切换热成像。画面里，一条新开的通道正连向设备间下方，五个红点正在移动，最前面的人抱着一个方盒状装置。

　　“那是高频谐振器。”他说，“能干扰引力波传感器的基准频率。”

　　我立刻按下内线广播：“切断主电源。”

　　灯光瞬间熄灭。备用UPS启动，只留应急照明。控制台屏幕黑了一片，只剩几个闪烁的故障灯。

　　“他们以为系统崩溃了。”我说。

　　程卫国喘着气：“接下来怎么办？不能让他们碰主控阵列。”

　　我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通知安保组，所有人就位，封锁所有出口，但不要亮灯，不要出声。”

　　对讲机那头传来确认的咔嗒声。

　　“再传一条指令。”我说，“打开主控室的全息投影，模拟核心熔毁倒计时，设为三分钟。”

　　程卫国瞪大眼：“你要引他们出来？”

　　“他们不怕断电。”我说，“怕任务失败。只要看到‘倒计时’，就会加速。”

　　他咬了下牙，低头去改线路。

　　我看着热成像画面。那五个红点停了几秒，然后加快速度，直奔通风井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没有动。手指还在敲桌面，一下，一下，和刚才一样。

　　十分钟后，通风井的金属盖被顶开。

　　五个人爬了出来，穿着黑色作战服，动作整齐。带头的那个举起夜视仪扫了一圈，指向主控台。全息投影正显示红色数字：02:47、02:46……

　　他们快步冲过去。

　　我按下隐藏按钮。

　　地面发出轻微嗡鸣。六块磁锁板同时激活，牢牢吸住他们的战术靴底。他们脚步一滞，有人试图抬腿，却发现脚被钉住了。

　　四周灯光骤然亮起。

　　红外激光网从天花板降下，形成交叉封锁线。八名安保队员从两侧掩体后现身，枪口对准他们。

　　“别动！”领队喊。

　　其中一个黑衣人突然抬手，掌心有个小装置正在发红光。

　　“电磁脉冲单元！”程卫国吼了一声，抄起旁边一根绝缘杆就冲过去。

　　他在最后一秒把杆子甩出去。那东西打中对方手腕，装置飞出去，砸在地上。

　　安保队员立刻扑上去，按住五人，缴械搜身。

　　我走过去，蹲下，捡起那个装置。外壳上有克莱因工业的编码标记。

　　“查尔斯亲自指挥的。”我说。

　　程卫国站在我身后，胸口起伏，手里还攥着那根绝缘杆。

　　“这地道……”他喘着气说，“挖得急，混凝土还没干透。最多两天前开工的。”

　　我点头。查尔斯这次没走资金封锁，也没搞舆论围剿。他直接动手，想用物理方式摧毁装置核心。

　　但他犯了个错。

　　他以为我们不知道地下有人。

　　我站起身，看向主控台。倒计时还在走，01:15、01:14……

　　我走过去，输入密码，关闭模拟程序。全息影像消失。

　　“把人带去审讯室。”我对安保队长说，“设备全部封存，送技术组分析。”

　　“是。”

　　他们押着五人往外走。其中一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

　　我没避开。

　　程卫国走到我身边，低声说：“要不要上报？”

　　“不急。”我说，“先看他们带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

　　我重新坐回位置，打开终端，调出地下区域的完整结构图。现在我知道他们是从南侧废弃排水管切入的，那里原本是个旧锅炉房，已经封了二十年。

　　可混凝土能被重新打通。

　　我放大图像，发现挖掘路径避开了所有已知传感器，精准得不像临时行动。

　　“早有准备。”我自语。

　　程卫国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们知道管线布局。”

　　“不止知道。”我说，“有人提供过图纸。”

　　他没说话，脸色变了。

　　我关掉图像，转而查看引力波传感器状态。主备双系统都显示“离线”，校准数据丢失百分之七十。如果再晚五分钟，整个阵列会因失衡过载烧毁。

　　损失很大。

　　但不是不能补。

　　我打开文明重启系统界面。命令行窗口弹出，绿色光标在闪。

　　【检测到核心技术设施遭受物理入侵】

　　【触发危机响应协议】

　　【是否申请临时解锁应急修复模块？】

　　我盯着那行字。

　　没有立刻选“是”。

　　修复要消耗建筑值。我现在剩1270。修好传感器至少要300，加上后续加固和布防，可能超过500。

　　可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查尔斯的调虎离山。

　　也许外面还有第二波人。

　　也许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破坏，而是逼我提前暴露系统能力。

　　我合上终端。

　　“程卫国。”

　　“在。”

　　“把西区仓库的备用铌钛合金线圈搬两组过来，再检查七号冷却管路有没有渗漏。”

　　“现在？”

　　“现在。”我说，“另外，通知值班组，接下来十二小时实行双岗制，进出登记加指纹验证。”

　　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转身就走。

　　我拿起对讲机，拨通地下安防频道。

　　“B3层东侧走廊加装两个摄像头，位置按我发的坐标。十分钟内完成。”

　　“收到。”

　　放下对讲机，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厂区空地上停着一辆陌生的厢式货车，车牌被泥糊住，车门紧闭。

　　我没让安保去查。

　　有些事，得等他们自己动。

　　我回到座位，打开日志记录。

　　时间：07:13:22

　　事件：阻止地下渗透行动，抓获敌方人员五名，缴获高频谐振器一台、便携式EMP装置两件

　　结论：攻击来源为克莱因工业特种行动组，指挥链指向查尔斯·霍克

　　我按下归档键。

　　屏幕刷新。

　　下一秒，右下角又跳出一条提示。

　　还是灰色。

　　文字只有八个字：

　　【信号残留仍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