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终端屏幕，那行提示还在闪烁。

　　【敌方可能在监督过程中做手脚】

　　手指停在桌边，没有敲击。节奏变了，是因为我知道，刚才那场直播结束得并不干净。

　　七国代表的抗议来得很快。

　　国际会议厅的灯光打得很亮，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西装，胸前别着徽章。查尔斯坐在美方位置，左手小指空荡荡的，领带夹上刻着家族徽章。他没有看我，但我知道他在等我说话。

　　“我们组建‘时空联盟’。”英国代表先开口，“基于公共安全考虑，要求立即暂停所有时间溯源实验。”

　　法国代表跟着说：“技术失控的风险过高，必须冻结项目推进。”

　　德国代表敲了下桌子。声音很重。

　　我没有动。

　　“你们已经看到了实证结果。”我说，“三代机完成广岛回溯，还原度99.96%。这不是模拟，是物理层面的真实还原。”

　　“这正是问题所在。”查尔斯第一次抬头。他的声音像金属摩擦，“谁能保证下一次不是1941年珍珠港？或者2001年世贸双塔？”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

　　“你打开了一个盒子。”他说，“现在你想关上它，已经晚了。”

　　我没有反驳。而是调出系统界面。命令行弹出，输入指令：【生成中断后果模拟报告】

　　数据开始滚动。

　　“如果项目被强制暂停。”我说，“不仅龙国损失重大，全球历史研究进度将倒退二十年。”

　　屏幕上列出三项核心影响：

　　一、已建立的引力波校准模型失效；

　　二、多国联合考古项目的年代定位系统崩溃；

　　三、时间锚点装置进入自我保护休眠，重启需重新积累建筑值。

　　“你们当中有三个国家正在使用我们的校准数据进行古文明遗址挖掘。”我看着对面，“一旦中断，你们的项目全部归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日本代表翻了下文件。俄罗斯代表低声说了句什么。

　　查尔斯冷笑一声：“你以为拿这种数据就能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我说，“是预警。系统已经给出判断——强行叫停，代价远大于风险。”

　　这时，意大利代表举手。

　　“我们可以接受监督机制。”他说，“允许科学观察员入驻实验室，全程旁观实验流程。”

　　我点头。

　　“可以。”我说，“各国可指派一名非军方背景的科学观察员。但核心技术权限不予开放。”

　　“包括算法和数据库？”法国代表问。

　　“包括。”

　　“那还监督什么？”德国代表拍桌。

　　“监督过程本身就有意义。”我说，“我们欢迎透明。但不允许控制。”

　　查尔斯眯起眼。

　　他知道我在做什么。

　　表面让步，实则争取时间。我把“封锁”转化成了“围观”。只要他们不能接触核心系统，就不能复制技术路径。而建筑值的积累只能由我完成。

　　“还有一个条件。”我说。

　　所有人停下动作。

　　“所有监督代表必须签署保密承诺书。”我说，“并接受行为追踪备案。一旦发现异常联络或数据外传，立即取消资格，并通报所属机构。”

　　“你在怀疑我们？”英国代表语气变冷。

　　“我只是设防。”我说，“就像你们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讨论安全。”

　　查尔斯终于笑了。

　　他走回座位，坐下，把钢笔放在桌上。笔尖朝向我。

　　“好。”他说，“我们就看看，你能撑多久。”

　　会议没有达成强制停工决议。

　　但“时空联盟”成立了。

　　当晚，我回到临时指挥中心。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台加密终端。城市夜景从窗外照进来，远处还有记者守着镜头做报道。

　　我打开系统。

　　那条警告还在。

　　【敌方可能在监督过程中做手脚】

　　我点开日志记录。翻到白天会议期间的数据流监控。发现有两个IP地址在会议开始后十分钟尝试接入公共接口。来源地是苏黎世和新加坡。注册单位分别是两家第三方审计公司。

　　名字很正规。

　　但我记得，在灰盾协议运行时，这两个单位曾出现在攻击路径中。

　　我把信息存入加密笔记。写下三条原则：

　　一、监督人员仅限外围区域活动；

　　二、核心操作实行双人认证+生物密钥锁；

　　三、所有对外传输数据添加隐形水印，便于溯源追责。

　　然后我接入安全频道，发送简码指令：

　　“准备B级隔离协议，迎接‘客人’。”

　　消息发出后，终端震动了一下。

　　是国内团队的确认回复。

　　我合上设备，看向窗外。

　　新闻直播还在继续。主持人正在分析“时空联盟”的成立意义。画面上切换到各国代表离场的画面。查尔斯走在最后，没有接受采访，直接上了车。

　　我拿出微型计算器。按亮屏幕。

　　上面显示一组数字：23:17

　　这是会议结束的时间。

　　也是下一个阶段开始的时间。

　　第二天上午九点，监督名单草案发了过来。

　　七个国家，七名代表。

　　我一条条看下去。

　　美国派出的是麻省理工的历史学教授，名字没问题。但简历里提到他曾参与DARPA的文化认知项目。

　　英国来的是一位量子物理研究员，表面上无害。但她三年前发表过一篇论文，内容涉及时间序列逆向推演。

　　其他几人也都有痕迹。

　　不是普通人。

　　我把名单打印出来，用笔圈出三人。

　　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要见周启明。”我说，“就在这个城市，今天下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他已经在路上了。”

　　挂掉电话，我重新打开终端。

　　系统界面依旧干净。建筑值还是零。

　　但我已经不需要它涨了。

　　现在要做的，不是解锁新东西。

　　是守住已有的。

　　三点十七分，周启明到了。

　　他穿着旧毛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果。

　　“听说你要见我。”他说，“是不是又有什么文件要盖章？”

　　“不是。”我说，“是有人要进来了。”

　　我把名单递给他。

　　“这些人会以监督名义入驻实验室。”我说，“但他们的真实背景，需要国内重新审核。”

　　他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这个人……去年申请过龙国长期签证被拒。”

　　“还有这个。”我指着另一个名字，“她父亲是北约情报顾问。”

　　周启明抬头看我。

　　“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进来。”我说，“但不让他们看见。”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回去就安排。”他说，“最迟明天中午给你答复。”

　　他走后，我坐回桌前。

　　手指轻轻碰了下桌面。

　　一下。

　　两下。

　　节奏恢复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酒店服务员送水。

　　我接过瓶子，道谢，关门。

　　转身时，终端屏幕亮了一下。

　　新提示弹出：

　　【检测到外部远程访问请求，来源：苏黎世数据中心】

　　我点开详情。

　　请求类型：数据同步验证。

　　授权凭证：时空联盟监督委员会第004号许可。

　　申请接入时间：明天上午十点整。

　　我关闭窗口。

　　拿起笔，在名单背面写下一个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