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闪了一下。

　　我手指没停。

　　敲在键盘上，一下，两下。

　　屏幕右下角的加密文件夹还在更新。新的地质信号刚传进来，我没点开。也不能点开。他们可能正在看我的操作记录，任何异常动作都会暴露我已经开始反击。

　　但我必须动。

　　刚才那场恐吓不是终点。是试探。他们在测试我的反应速度，测试系统有没有启动应急协议。我没有关机，没有上报，也没有调出分析工具。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可我知道，真正的对抗现在才开始。

　　我把本地缓存里的影像数据包调出来。三个关键参数已经提取完毕：入射角57.3度，帧偏移0.7度，语音合成延迟12毫秒。这些都不是随机误差。每一个都是破绽。

　　我把这三组数据导入追踪模型。界面弹出轨道倾角推算结果。结合地球自转周期和极地基站的接收时间差，生成了一个目标扇区图谱。范围缩小到国际空间站每次过境时的通信盲区边缘。

　　这个位置很奇怪。不在标准舱段覆盖区，也不属于任何已知实验模块。像是后来加装的。

　　我开始写反制程序。

　　名字叫“天眼-α”。没有模板可用，建筑值系统里也没有对应功能。只能靠我自己写。算法来自蓝星的记忆——量子纠缠信标模拟加多普勒频移补偿。这套逻辑原本用于追踪深空探测器，现在用来抓一颗藏在低轨的非法转发器。

　　代码一行行往下走。

　　中途系统提示报错一次。某个变量冲突。我改了参数重新编译。程序跑通。

　　“天眼-α”进入待命状态。只要对方再次发动混合现实攻击，它就会逆向注入探测脉冲，顺着信号路径回溯，标记物理节点位置。

　　我把它接入全球监控网络第七基站。北极那个。那里是极地轨道卫星必经之路，监听效率最高。双点阵列成型，一个接收，一个备份追踪。

　　程序部署完成。

　　进度条走到100%。

　　运行灯亮起，绿色。

　　我松了口气。但没停下。

　　这时候不能停。他们随时可能再发信号。我要确保下次攻击一出现，就能立刻锁定源头。

　　我打开声纹数据库。把刚才那段语音拆解成波形。12毫秒的延迟太特别了。民用AI不会留这种痕迹。我用系统比对军用级语音引擎指纹库。匹配成功。

　　是一种七国联合项目里才有的渗透协议。编号X7-MK3。主要用于特种作战中的远程心理干扰。查尔斯的人用过类似的手段，在三年前的一次技术封锁行动中。

　　这不是巧合。

　　我正要保存记录，副控台传来按键音。

　　沈砚秋来了。

　　她坐在我旁边，没说话，直接调出攻击日志。手指快速滑动，查看每一帧的数据流。她看了不到两分钟，就停在一个指令序列上。

　　“这个结构。”她说，“我见过。”

　　我问什么结构。

　　她说：“七国联合项目的军用协议。指令打包方式很特别，先加密再分片，最后用伪随机跳频发送。普通黑客做不到这么干净。”

　　她把对比图拉出来。一边是这次攻击的代码行为，一边是过去三年里所有可疑入侵的样本。东欧那次、内鬼程序员那次、还有上次生物病毒攻击，都有相似的操作习惯。

　　“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她说，“是一套系统。背后有团队支持。”

　　她继续往下翻。突然停住。

　　“信号终点。”她说，“在国际空间站。”

　　我点头。我已经推出来了。

　　但她补充了一句：“不是主舱。是一个附加模块。俄罗斯舱段附近。没有登记编号。供电线路也不走公共电网。”

　　我愣了一下。

　　这比我算的还准。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指着一段能量波动曲线。“这里有个微小的电压跌落。发生在每次信号转发之后。持续时间0.3秒。说明那个模块有自己的独立电源，而且容量不大。每次工作都会造成负载波动。”

　　她抬头看着我。“他们把设备装上去了。有人帮忙。不然不可能绕过空间站的安全审查。”

　　我说：“查尔斯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冷笑一声。“不只是手。他已经把眼睛安到天上去了。”

　　我们都没再说话。

　　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系统运行的轻微嗡鸣。

　　“天眼-α”处于监听状态。等待下一次信号脉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二分钟后，屏幕突然闪动。

　　不是全息投影。

　　是主控台界面。

　　一个虚拟形象出现在左下角窗口。半透明，闪烁不定。还是查尔斯的脸。但这次只露了个头，身体都没建模完整。

　　他开口说话。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稳定。

　　“你们……找不到我。”

　　他说完这句话，图像抖了一下。

　　然后又重复一遍：“你们……找不到我。”

　　语气带着嘲讽。也带着试探。

　　我知道他在干什么。这是新一轮心理施压。想让我以为他真的藏得很深，想让我怀疑自己的追踪能力。

　　但他犯了个错误。

　　他不该再发信号。

　　哪怕只是测试性的。

　　“天眼-α”立刻响应。

　　探测脉冲逆向注入。沿着信号路径回溯。经过低轨卫星中继，穿过大气层干扰层，最终锁定转发节点——国际空间站外挂模块，坐标确认。

　　位置信息弹出来。

　　我截图保存。

　　同时标记为高优先级目标。

　　沈砚秋看了一眼数据。“信号路径确认。跨域打击，隐蔽性强。但他们用了同一个转发器。没有切换设备。”

　　她说：“他们觉得我们追不到太空。所以懒得换。”

　　我点头。

　　人类总有盲区。觉得够远的地方就是安全区。可距离从来不是保护伞。只要留下痕迹，就能被找到。

　　“天眼-α”持续监听。已经捕获三次短脉冲。都是测试性发送。频率固定，间隔规律。

　　我在等第四次。

　　只要再有一次完整攻击，就能反向定位控制终端的位置。甚至能尝试植入反向追踪代码。

　　沈砚秋开始整理证据链。她把所有数据打包，按时间线排列。攻击时间、信号特征、行为模式、代码结构、轨道交叉点。全部做成可视化图表。

　　“如果要上报。”她说，“这些足够让科安局立项调查。”

　　我没回答。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旦上报，行动就会被接管。而我想自己动手。

　　我想让他们知道，不是只有他们能从天上发信号。

　　我也能打回去。

　　我调出第七基站的实时监控画面。极夜下的冰原一片漆黑。基站天线缓缓转动，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盯着天空。

　　“天眼-α”的运行灯一直亮着。

　　绿色。

　　稳定。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慌。等我乱。等我启动应急协议，切断连接，放弃系统。

　　我没有。

　　我甚至没有抬头看天花板。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眼前。

　　在轨道上。

　　在那个未登记的模块里。

　　在下一次信号到来之前。

　　我右手放在键盘上。左手搭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节奏没变。

　　屏幕上的虚拟形象还在重复那句话：“你们……找不到我。”

　　他的脸闪烁着。

　　信号不稳定。

　　可我已经记住了他的路径。

　　记住了他的频率。

　　记住了他每一次出现的时间间隔。

　　我打开一个新的命令窗口。

　　输入一行代码。

　　准备在下次信号接入时，把追踪程序埋进回传数据流。

　　只要他再出现一次。

　　只要他再说一遍“你们找不到我”。

　　我就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虚拟形象突然动了一下。

　　嘴巴张开。

　　又要说话。

　　我手指移到回车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