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技术篡改?文明特征的混淆
凌晨三点十二分,我刚把“CR-704-DataLog”文件归档到根目录。屏幕还停留在《自然》杂志确认封面报道的回复页面上,光标在“发送成功”提示后轻轻闪烁。手指习惯性敲了三下桌面,准备切换回信号监控面板。
警报响了。
红灯在主控台边缘一圈圈旋转,声音短促而密集。我立刻调出系统日志,操作记录自动滚动。时间戳显示最后一次修改是两分钟前,来源IP为空,操作者ID写着两个字:灰雀。
我不认识这个人。
程卫国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工装外套没扣好,手里还抓着半包压皱的红塔山。他站到我旁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低声说:“不是远程攻击。”
我点头。网络流量一切正常,没有外联请求,也没有端口异常。这说明修改动作发生在内部,设备直接接入过主控终端。
我们同时打开算法运行模块,比对当前版本和原始备份。文明特征参数中的玛雅历法周期系数被改了。原来的数值精确到小数点后七位,现在变成了一个近似值,误差控制在0.3%以内——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足够让后续的能量矩阵输出波形偏离理论模型。
这不是破坏。这是伪造。
目的很明确:让我们的技术看起来像是模仿出来的,而不是原创。只要有人提出质疑,说我们抄袭古代文明数据,国际支持就会动摇。
程卫国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忽然说:“这改动方式……有点像80年代国外实验室搞伪证的手法。”
我没接话。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几天进出实验室的人员名单。核心团队都在监控白名单里,所有操作都会留痕。能绕开三级防火墙又不留网络路径的,只有物理接触。
我想起昨天下午的事。后勤部来人更换过B区备用服务器的风扇模块。当时值班的是个瘦小的技术员,戴着帽子,工牌挂得歪歪斜斜,全程没说话。
“昨晚换风扇的人叫什么名字?”我问。
程卫国掏出烟盒翻了翻背面,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张明远,K组临时工,排班表上是晚八点到早六点。”
“K组?”我问。
“后勤维护,负责设备保养和线路检查。”他说完,抬头看我,“你想查储物柜?”
我站起来就走。他知道我的意思。
地下二层的储物区灯光昏暗,一排铁皮柜子锈迹斑斑。我们找到编号K-07的柜门,锁扣有明显撬动痕迹,不是工具硬撬,而是用钥匙从内部顶开的——这种老式弹子锁,稍微用力就能从外面用手柄推开。
柜子里只有一个金属外壳的U盘,巴掌长,表面刻着一行小字:**Klein Industries– Prototype Division**。字体是1983到1986年间克莱因工业早期使用的样式,现在已经停用了。
程卫国接过U盘,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冷笑一声:“他们还真敢用老东西。”
“为什么用淘汰的加密方式?”我问。
“要么是蠢,”他抽出随身带的小螺丝刀,拆开U盘外壳,“要么是故意留破绽。”
他把U盘插进老式解码模块,界面跳出来一个RC2加密框,密钥长度40位。这种标准早在十年前就被淘汰了,连普通家用电脑都能十分钟内暴力破解。
“他们不想藏太深。”我说。
“不,”程卫国摇头,“他们是想让我们快点发现。”
十分钟后,密码解开。U盘里只有两个文件。
第一个是PDF文档,标题是《龙国跨文明算法溯源分析》,内容声称我们使用的玛雅周期系数来自墨西哥一处未公开考古遗址的数据泄露,附带伪造的坐标、碳测年报告和所谓的“原始手稿扫描件”。
第二个是音频文件,命名规则是“Operation_Cultural_Copy_01”。
我点开播放。
查尔斯的声音立刻传出来,语气平稳,像在宣读作战指令:
“目标确认已掌握宇宙背景辐射共振证据。下一步行动代号‘混淆’。必须让他们的技术看起来像抄袭。一旦被认定为文化剽窃,国际支持将立刻瓦解。重点影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自然》期刊评审团。执行人代号‘灰雀’,确保其行动不可追溯。”
录音结束。
我和程卫国都没说话。空气像是凝住了。
这个计划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整套舆论打击链,只等我们发布成果,立刻放出这份伪造报告。到时候,哪怕我们拿出真实数据,也会被贴上“窃取文明遗产”的标签。
“灰雀”就是那个叫张明远的技术员。他昨晚借维修之名,把U盘插进终端,完成了参数篡改。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但我没动他。
程卫国合上解码器,把U盘拔下来递给我:“要现在抓他吗?”
我摇头。“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我现在把他控制住,对方会知道计划暴露,立刻切断所有联系。但我们还不清楚他背后还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向外界传输了伪造资料。
我需要他继续活动。
我把U盘放进防磁袋,贴上封条,写上时间和签名,然后锁进保险柜。只保留一份数字副本,存入隔离服务器。
接着,我在测试环境中新建了一个算法版本。表面上看,它和被篡改的版本一样,使用错误的玛雅周期系数。但实际上,这个文件内置了追踪程序,任何读取行为都会记录设备指纹和地理位置。
我把这个版本命名为“CR-Fake-Alpha”,上传到内部共享目录,并设置权限为“仅限后勤维护组访问”。
“你在钓鱼?”程卫国问。
“他在等鱼上钩。”我说。
我回到主控台,重新打开监控界面。所有核心数据流都启动了二次加密协议,外来设备禁止接入主网。安保系统升级为四级响应状态,人脸识别加指纹双重验证。
程卫国坐到副控位,开始整理U盘破解日志。他一边敲键盘一边说:“这帮人越来越不要脸了。以前是抢技术,现在连文明正统性都要否定。”
我没有回答。
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我们发现的不只是信号。我们正在重建一种认知——人类文明的发展轨迹,可能早就在宇宙规律中被预设过。如果我们能证明这一点,那么所谓“西方中心论”的科技霸权就失去了根基。
他们必须阻止我们。
所以他们派来了“灰雀”。
所以我必须让他觉得,他的任务成功了。
我看着屏幕上静静运行的诱饵算法,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稳定。
程卫国忽然停下动作。
“怎么了?”我问。
他指着日志窗口的一行记录:“刚才有人访问了‘CR-Fake-Alpha’文件。”
我看过去。
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设备ID:LX-09。
位置:后勤部维修间B3。
正是张明远今早打卡后进入的房间。
他已经在传消息了。
我打开追踪程序后台,等待设备联网的那一刻。
只要他把文件拷出去,或者尝试上传到外部服务器,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联络方式。
程卫国点了根烟,没抽,夹在耳朵上。“你要等他传多远?”
“等到他以为自己赢了。”我说。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填充,代表追踪程序正在后台加载。我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百分比数字,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慢的。
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