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上瑞士银行账户的状态提示，第二笔转账依旧没有触发。李哲的工位摄像头还亮着，椅子空着，桌上那杯水已经凉透。整个指挥中心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转的低鸣。

　　就在这时，裴听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眉头紧锁。她走到我旁边，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几条资金流动记录。

　　“出事了。”她说，“克莱因工业在动我们的技术团队。”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点开其中一条数据流。境外猎头公司集中挂牌招聘，岗位描述精准到具体项目组——热控组、量子通信模块、轨道算法组。这不是普通挖角，是冲着核心来的。

　　“已经有三个人接受了背景调查。”裴听霜说，“简历投递时间集中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动作很急，像是怕错过什么窗口期。”

　　我调出系统日志，最近一次建筑值变动是三天前部署可信执行环境的时候。技术没泄露，图纸没外传，查尔斯拿不到实质性东西。但他现在不抢技术了，他想让队伍自己散。

　　“他在等崩盘。”我说，“只要我们内部乱起来，就不需要他动手。”

　　裴听霜点头。“所以他不给高薪，只给‘机会’。招聘信息里写着‘项目即将转移海外’‘优先考虑有移民意愿者’。这是心理暗示，不是招人，是放风。”

　　她拿起ZIPPO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我们可以演一场戏。”

　　“什么戏？”

　　“让他们以为我们真要垮了。”她说，“我发个假职位，标五倍薪资，注明‘紧急招募首席架构师’，再加一句‘总部已启动海外迁移预案’。只要有人点进去，就能追踪IP和设备信息。”

　　我看着她。“你会不会做得太明显？”

　　“就是要明显。”她说，“查尔斯的情报网会层层过滤信息。越夸张的消息，他们越会深挖。等他们发现这个职位是假的，就已经暴露了所有探子的眼睛。”

　　我想了几秒，点头。“可以。但不能只靠一个假职位。我们需要更多信号。”

　　我打开权限管理后台，把一部分非核心数据库设为临时开放状态。这些数据看起来重要，其实是旧版本模型和测试参数。任何人下载都会被系统标记行为轨迹。

　　“让外面觉得我们在搬家。”我说，“数据在走，人心在动。但真正的核心，一个都不动。”

　　裴听霜笑了下，立刻开始操作。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几秒钟后，暗网渠道的信息发布成功。追踪代码嵌入申请链接，一旦点击，对方设备指纹就会自动入库。

　　“接下来等鱼咬钩。”她说。

　　话音刚落，程卫国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卷泛黄的图纸，边走边咳嗽。他穿着那件褪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

　　他把图纸拍在桌上，声音沙哑：“不能再在地面上干了。”

　　我和裴听霜同时看向他。

　　他展开图纸，是一张深层地下结构图。标注显示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导弹发射井，位于基地西北荒漠地下八十米，混凝土墙厚十米，自带电磁屏蔽层。

　　“我查过资料。”他说，“这地方废弃快三十年了，没人管。电源线路还在，通风管道也能改。我把方案画出来了。”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区域：“控制台可以放最里面，实验室挨着左边加固舱，生活区用余热发电维持恒温。通信走地波中继，不怕干扰。就算外面炸塌半边山，里面也不会断电断讯。”

　　裴听霜低头看图纸，眉头皱起：“改造要多久？”

　　“七天。”程卫国说，“材料我能从旧厂拆，电缆、支架、密封门都有存货。只要批准，明天就能开工。”

　　我仔细看图纸，指尖划过应急通道的位置。这个方案不是临时起意，他是真的算过每一寸空间。

　　“安全性呢？”我问。

　　“比这里高十倍。”他说，“地面建筑全在监控范围内，卫星、无人机、信号扫描都能覆盖。但地下八十米，除非他们打钻探井，否则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哪。”

　　我沉默了几秒。

　　上面的挖角是试探，是骚扰。但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开始转移核心人员，一定会加大动作。可如果不转移，一旦有人被策反，整个系统都可能被渗透。

　　“先搬第一批。”我说，“量子通信组、轨道算法组、系统安全组。对外统一口径，说是例行轮训。”

　　裴听霜抬头：“那人力资源市场那边怎么办？我们放了诱饵，总得让人看到反应。”

　　“继续演。”我说，“让假职位挂着，让数据继续流。等他们确认我们‘内乱’之后，再突然安静下来。那种反差，比一直热闹更让人怀疑。”

　　程卫国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施工队。老厂房那边还有几个信得过的老师傅，不用走正式审批流程。”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

　　“用电安全要盯紧。”我说，“别用大功率设备，避免引起电网异常波动。”

　　“明白。”他说，“我会用分段供电，每两小时切换一次负载，跟日常维护节奏一样。”

　　他走了。指挥中心重新安静下来。

　　裴听霜看着我：“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查尔斯不会轻易信任何事。”我说，“但他会看趋势。三个技术人员接猎头电话，两个核心组数据外泄迹象，再加上高层紧急招人、团队秘密转移……这些信号叠加在一起，他会认为我们撑不住了。”

　　她轻轻敲了下桌面。“那就让他这么想。”

　　我回到主控屏前，刷新系统日志。刚才那一分钟，有三个IP访问了假职位链接，设备指纹已记录。其中一个来自东京，关联账号曾在三个月前接触过克莱因工业法务部。

　　我标记为高危节点。

　　裴听霜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我去盯金融端口，防止他们用资金流反推我们的现金流状况。”

　　她走出去，门关上。

　　我坐下，打开安全屋施工进度表。第一阶段物资调配已完成，预计两小时后开始地下通路清理。我在备注栏输入指令：【首批转移人员名单今晚提交，明早八点前完成封闭演练】。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通知：【假职位页面访问量+2，新增设备指纹1，来源新加坡】

　　我看了一眼手表，机械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

　　烟盒在口袋里，我拿出来，抽出一支红塔山，点燃。

　　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我吸了一口，把烟按灭在桌角的金属托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