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的声音还在耳边，我盯着屏幕上的电子签名。西北七号数据中心传来的日志显示，这个签名出现在轨道计算模块更新后的备份文件里。它不属于我们团队的任何一人，也不在授权开发名单上。

　　我把数据包复制到本地终端，调出时间线。EMP脉冲发射后三分钟，系统短暂断网又恢复。就是那几秒，一个加密上传任务完成了。目标路径是四代机轨道预测算法的核心库。操作账号用的是程卫国的二级权限，但登录IP来自外网跳转节点。

　　这不是误操作。是有人借他的身份改了代码。

　　我打开逆向分析工具，把整个数据包拆解成原始字节流。界面跳出警告：检测到多层混淆壳。这种结构常见于军工级植入程序，用来隐藏真实功能。

　　“沈砚秋。”我按下通讯键，“来一趟指挥中心，带你的行为识别模型。”

　　十分钟后她走进门，蓝黑色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放桌上。她没说话，直接接过我的键盘。手指敲了几下，调出编码节奏图谱。

　　“这个人最近提交过补丁？”她问。

　　“有三次，在过去两天。”我说，“都是小修小补，没人注意。”

　　她把补丁文件导入模型。画面切换成波形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每行代码的输入间隔。正常程序员写代码会有自然停顿，像呼吸一样有规律。眼前的曲线前半段平稳，后半段突然变得机械，每个操作间隔几乎完全一致。

　　“不是本人。”她说，“这是被人监视着写的，或者被威胁按指令输入。”

　　她继续深挖底层代码。剥离两层伪装后，一段极短的逻辑块暴露出来。它的作用是在飞行器进入近地轨道某个坐标点时，自动调整航迹偏移0.7度。幅度不大，但在高速状态下足以让对接失败，甚至引发碰撞。

　　更关键的是，这段代码末尾嵌入了一个数字水印。图案是交叉齿轮与闪电的组合——克莱因工业旗下子公司注册的开发工具链标志。

　　“查尔斯干的。”我说。

　　沈砚秋点头：“他不想毁掉项目，只想让它出事。事故调查会归咎于计算误差或材料疲劳，没人会想到是人为篡改。”

　　我盯着那段水印。问题不在攻击本身，而在谁执行的。能接触到核心算法的人不多，且都经过背景审查。如果真是内鬼，那要么是早就被策反，要么是现在被人控制。

　　“裴听霜。”我拨通线路，“需要你查一笔钱。”

　　她接得很快：“说。”

　　“瑞士账户，匿名信托，最近有一笔五百万美元的转账，收款方是国内技术人员配偶名下的离岸公司。时间在系统异常前十二小时左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哪家银行？”

　　“苏黎世信贷信托部，编号SCTU-947。”

　　“等十分钟。”

　　我转向沈砚秋：“还能查到什么？”

　　她正在翻看所有参与轨道模块维护人员的操作记录。“目前锁定一人。姓李，四十岁，航天院老工程师，负责算法稳定性测试。过去十年没有异常提交记录。但从昨天开始，他的编码风格变了，注释格式统一得不像个人习惯，更像是照着模板抄。”

　　“家属情况呢？”

　　“女儿在国外治病，罕见病，每年治疗费超过两百万。医保不覆盖。”

　　话音刚落，裴听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找到了。钱是从‘太平洋技术协调基金’出的。这个账户名义上是克莱因工业的海外合作基金，实际由查尔斯私人掌控。过去八年，它给至少六个竞争对手的技术员打过类似款项。”

　　她顿了一下：“而且这笔汇款设置了自动触发条件——只要轨道参数首次出现偏差，第二笔钱就会到账。”

　　“所以他们不是买通人。”我说，“是拿家人当筹码。”

　　沈砚秋看着我：“如果我们现在切断权限，对方可能会立刻对家属动手。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四代机升空时就会偏离轨道。”

　　裴听霜冷笑：“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敢动。”

　　我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屏幕上还挂着那段被破解的代码。0.7度的偏移，看似微小，却是精心计算的结果。太多会引起警觉，太少达不到破坏效果。这不只是技术入侵，是心理压制。

　　“不能抓人。”我说，“也不能换系统。”

　　“那就留着。”沈砚秋说，“但我们得让他知道，我们看见了。”

　　“怎么做？”裴听霜问。

　　“让李工继续工作。”我说，“但他每一次操作，我们都实时监控。他输入的每一行代码，都要经过双重校验。表面上一切正常，实际上他已经失去了实际控制权。”

　　裴听霜点头：“同时，我通过艾琳娜联系瑞士那边，设法冻结后续资金流动。只要第二笔钱不到账，查尔斯就无法确认攻击是否生效。”

　　沈砚秋补充：“还可以在他的工作环境中制造轻微干扰。比如让他收到一封来自医院的邮件提醒，说治疗费用需要提前支付。看他反应。”

　　“不行。”我说，“太危险。万一刺激到幕后的人，孩子真出事。”

　　我低头看着系统界面。建筑值还剩43点。量子计算中心每天贡献12点，超导实验室8点。按这个速度，三天后就能解锁新的防御协议。

　　但现在等不了三天。

　　我打开文明重启系统的命令行窗口，输入：【查询可用技术列表，分类：信息安全】。

　　一行行条目滚出来。其中有项叫“动态可信执行环境”的技术，耗资40点建筑值。它可以将关键算法运行在隔离空间内，外部修改无法影响实际输出，连操作系统本身都无法窥探内部流程。

　　够了。

　　我按下确认键：【解锁“动态可信执行环境”，应用方向：轨道预测模块】。

　　进度条开始走动。十秒后完成。一组配置指令出现在屏幕上。我立刻将其部署到主服务器，设置自动加载规则。从此以后，所有轨道计算都将在这个虚拟沙箱中进行，原始代码哪怕被改得面目全非，输出结果也不会受影响。

　　“好了。”我说，“现在他们看到的一切，都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假象。”

　　沈砚秋看着我：“包括那个0.7度的偏移？”

　　“包括那个。”我说，“系统会假装执行它，但实际上修正回来。他们会以为攻击成功了，但飞机不会偏。”

　　裴听霜笑了：“这就叫请君入瓮。”

　　我调出主屏，把瑞士银行的账本摘要投影上去。转账记录、基金编号、收款人信息，全都清晰可见。

　　“这不是叛徒。”我看向她们，“是被迫配合的人质。”

　　沈砚秋点头：“我们必须救他，也救他的女儿。”

　　裴听霜已经拿起电话：“我现在就联系国外的医疗中介，查那家医院的付款渠道。如果能绕开原账户直接支付治疗费，就能切断查尔斯的控制链。”

　　我回到座位，手指轻敲桌面。哒，哒，哒。

　　和平时一样的节奏。

　　主屏幕上，轨道模拟程序仍在运行。参数稳定，航迹平直。没有人知道，真正的计算早已转入地下。那个藏在代码深处的幽灵，还在等待触发时刻的到来。

　　而我们，已经布好了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