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听霜的影像还在视频终端上，她的手指敲击桌面，节奏和我一样。我盯着她，没有说话。三秒后，她开口：“学术委员会发来紧急通知，要求召开闭门听证会，主题是‘仿生人三原则的科学有效性’。”

　　我点头。这不意外。

　　沈砚秋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查尔斯牵头，联合了七国三十所高校，联名提交质疑文件。他们抓住B3号机在强电磁环境下的0.3秒延迟，说这是系统失控前兆。”

　　“不是问题。”我说，“那0.3秒是备用通道切换，日志里写得清楚。我们只需要把数据拿出来。”

　　“但他们不要数据。”她摇头，“他们要的是‘公开算法’和‘第三方审计’。已经有两名国内专家附议，建议暂停商用。”

　　我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屏幕还连着全球用户数据库。五万名注册家庭，分布在一百二十七个国家和地区。有人用它照顾老人，有人靠它接送孩子上学，还有人在战区靠它搬运伤员。

　　这才是真正的数据。

　　我调出B3号机的完整行为记录，开始脱敏处理。系统自动剔除所有定位信息和使用者身份，只保留操作流程和响应时间。十分钟后，文件生成。

　　“发给听证会主席。”我说，“附带说明：这不是故障，是保护机制。”

　　沈砚秋输入指令，点击发送。几乎同时，终端弹出回复：“文件已收到，但委员会坚持认为，单一案例不足以证明整体安全性。”

　　我冷笑一声。他们根本不想看数据。

　　“启动用户共鸣计划。”我说。

　　沈砚秋没有问细节。她知道这个计划是什么。我们在三个月前就准备好了——一旦遭遇大规模舆论攻击，就向所有注册用户发送匿名邀请，参与实时连线。

　　她按下确认键。

　　十分钟后，后台提示：响应人数突破五万。

　　全息投影系统就位。

　　听证会准时开始。地点就在会议中心三楼报告厅。我们从侧门进入，坐在后排。主席台上方挂着电子横幅：“关于仿生人伦理框架的技术听证会”。

　　主席先发言。他说学术界有责任对新技术保持警惕，必须用科学方法验证每一项承诺。然后他点名让我回应。

　　我没有起身。

　　查尔斯的画面出现在远程接入窗口里。他穿着笔挺西装，脸上带着笑。“陈先生，既然你说机器不会失控，那为何不敢交出核心算法？是不是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台下几名白发教授点头。

　　我打开腕表，按下按钮。

　　会场上空突然亮起一片光影。成千上万个立体影像浮现，每一组都是一台仿生人和它的使用者。非洲诊所里，护士型仿生人正在为产妇接生；北极科考站外，巡逻机甲在暴风雪中护送科学家返回舱室；地震废墟上，救援机器人正用手臂撑住倒塌的楼板，为被困者争取时间。

　　画面不断叠加，最终形成一面巨大的光幕，环绕整个会场。

　　合成语音响起：“我们不寻求取代人类，只愿成为你们疲惫时的支撑、孤独时的陪伴、危险时的盾牌。”

　　现场安静了。

　　主席皱眉：“这种情感动员不能代替科学论证。”

　　“那你要什么？”我第一次开口，“更多数据？我已经提交了B3号机的完整日志。你们不看。更多测试？过去两年，我们完成了七百二十三项独立检测，全部达标。现在你们说不够，是因为背后有人告诉你们——必须拖住我们。”

　　我看向查尔斯的画面。

　　“是你。”我说，“你输不起。”

　　他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扩音器忽然传出声音：“各位教授，现在买跌‘克莱因工业’的股票还来得及。”

　　是裴听霜。

　　全场哗然。

　　大屏幕自动跳转到财经频道。克莱因工业股价直线跳水，跌幅瞬间突破30%。画外音播报：“市场传闻其东南亚研发中心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多国已启动调查。”

　　我知道这是假消息。沈砚秋埋的线，三天前放出的风声。但现在没人去查真假。资本市场的反应就是真相。

　　查尔斯猛地站起身，对着镜头吼了句什么，信号随即中断。

　　会场乱了。

　　有人查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原本坚定反对的代表开始低头翻资料，甚至有人主动收起了质疑文件。

　　系统提示音在我脑中响起：【学术认可度突破90%，建筑值+700】。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实验室+10，芯片厂+50，量子计算中心+200……这些设施正在全国范围内落地。每建成一座，建筑值就涨一点。而现在，仅仅一场听证会，就换来七百点。

　　足够解锁下一阶段技术了。

　　沈砚秋低声说：“有人想临时休会。”

　　“别让他们走。”我说，“让他们留在这里，看着数据一条条更新。”

　　她点头，走上台，调出实时监控图。全球五万台仿生人，此刻有四万八千三百二十一台处于工作状态。平均响应延迟0.007秒，系统稳定性99.998%。

　　“这不是表演。”她说，“这是每一天都在发生的事。”

　　一名老教授站起来，声音颤抖：“如果……如果我们支持这项技术，会不会太快了？万一将来出问题……”

　　“不会有万一。”我说，“因为我们不会停下。只要还有人需要帮助，我们就继续改进。你们可以质疑，可以审查，但别用恐惧挡住别人的希望。”

　　他说不出话。

　　其他人也没再反对。

　　会议结束前，主席宣布：暂不启动第三方审计程序，由现有监管体系继续跟踪评估。

　　我们离开报告厅，回到闭门会议室。窗外能看到楼下停车场，几辆媒体采访车已经停好，记者们正在调试设备。

　　沈砚秋坐下来，打开平板。“接下来是公众舆论战。”

　　“让他们来。”我说。

　　我从口袋里拿出玻璃管，轻轻放在桌上。里面的硅土微微反光。这是我从原世界带来的最后一点东西。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下，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能听出是裴听霜。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节奏稳定。

　　门开时，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克莱因工业市值蒸发九十七亿。瑞士银行冻结账户的消息上了头条。”

　　我点头。

　　她把纸放下，看向我。“下一波攻击会更狠。他们不会认输。”

　　“我知道。”

　　我的手停在桌面上，指尖压着玻璃管的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