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实验室标志?民间的守护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我让助理把直播录像调到第十七分钟。画面边缘,江边有个老头坐在矮凳上钓鱼。他穿了件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但左胸位置的图案让我停住了呼吸。
那是我们第一代实验室的内部标志,六边形里嵌着原子结构图。这衣服从没对外发过,全基地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件。
“放大那里。”我说。
裴听霜凑过来,眉头皱紧。“这种偏僻渡口怎么会有这个?是不是有人故意放的?”
我没回答。直接拨通周启明电话,让他查最近二十四小时通往下游渔村的交通记录。十分钟后他回信:没有可疑车辆,但有段村级道路监控拍到一辆三轮车经过,车上坐着个穿工装的老人。
就是他。
我们立刻出发。车子开上省道时,天已经黑了。裴听霜坐在副驾翻资料。“你说会不会是程工当年培训的那些技工之一?我记得档案提过,七十年代他带过一批工人学基础物理。”
“不是可能。”我说,“是我们继承了他们那一代人的事。”
她转头看我一眼,没再说话。
两小时后,我们到了村子。渡口边上有一间小屋,门口挂着“老陈渔具”的木牌。灯还亮着。我下车走过去,听见里面收音机在播天气预报,但声音很稳,不像普通信号。
我敲门。
门开了。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钳子。他看了我们几秒,没问来意,转身进屋坐下,继续修一个渔网卷轴。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卡在固定节奏里,像在接电路板。
裴听霜拿出平板,翻出实验室标志的图片放在桌上。“您这件衣服,是从哪来的?”
他抬头看了眼图片,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干活。“早就扔了。现在穿的是孙子给的。”
“可我们在直播里看见了。”我说。
他不说话。
我从背包里取出玻璃管,放在桌上。硅土在灯光下泛着灰光。
他手抖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放下钳子,走到墙角翻找。墙上贴满了剪报,大多是国外媒体转载的空间技术新闻,有些是错的,有些被篡改过。他在一堆纸后面摸出一张泛黄的复印件,1975年的《航天简报》。上面有一段公式,旁边写着几行字。
笔迹是程卫国的。
我念出来:“空间曲率与能量密度的关系,不能只算理论值,得看实际材料的承受极限。”
老头猛地抬头。
“程工说过,真正的技术,要埋进土里也能发芽。”我把玻璃管往前推了一点,“您是他教过的?”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打开后,是一本笔记本。封面写着“科学为民,不负此生”,下面有程卫国的签名。
他指着签名说:“他是我师父。一九七三年,在技校上课。那时候没人信这些能成,只有他天天讲,说总有一天,咱们也能搞自己的东西。”
我接过本子,翻开。里面记满了公式演算,还有设备改造的手绘图。最后一页写着:“KL-7项目终止,数据销毁。但原理没错,只是时候未到。”
“您一直留着?”我问。
“每年清明,我都写点新的想法。”他说,“我知道你们会回来。”
裴听霜拿起手机开始拍照。我合上本子,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车声。
一辆无牌面包车停在屋外。三个男人下车,往这边走来。
我没有动。
老头却突然站起身,把笔记本塞进我怀里,低声说:“快走后门。”
我没走。
裴听霜把手机切到录像模式,藏在袖子里。我坐回椅子,把玻璃管收好。
门被敲响。
我开门。带头的男人三十多岁,普通话很标准,但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我们找人问点事。听说这村里有个老头,以前在研究所干过?”
“谁说的?”我问。
“上面通知的。”
“哪个上面?”
他愣了一下。“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徒弟。”我说,“刚从BJ回来。”
他看了看屋里,目光扫过墙上的剪报和桌上的笔记本。“这些东西,最好别留。过两天有人来检查。”
“检查什么?”
“安全问题。”
我说:“那您得等派出所一起来。不然我们没法配合。”
他脸色变了变。“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这么说话?”
“我知道。”我说,“这是龙国的地界,每个老百姓都有权保留自己的东西。”
他没再开口,转身走了。车很快开远了。
但我清楚,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让裴听霜把刚才的录像上传到加密服务器。然后打电话给周启明。“帮我联系电力局,能不能临时接入全村照明系统?做一次联动测试。”
“你要干嘛?”他问。
“防万一。”
半小时后,系统接通。我让裴听霜留在屋里陪老人,自己去村委办公室调试广播。
夜里十一点,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我趴在窗边看,那辆面包车回来了。这次他们直接走向渔具店,其中一个掏出工具撬门。
我按下广播开关。
喇叭里响起一段老旧磁带的声音,电流杂音很大,但能听清:
“咱们搞技术的,不怕穷,不怕慢,就怕没人记得为什么出发。今天学这点东西,也许三十年后才用得上。但只要有人记得,火就不会灭。”
是程卫国的声音。
我提前从档案库里找到了这段录音。
村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起初是零星几户,然后是整排整排的亮。人们没出门,也没喊话。但他们打开了自家的灯。
很快,整个村庄的LED灯连成一片。灯光排列出四个大字:
龙国科技,永垂不朽。
那些人站在门口,抬头看着,手里的工具掉在地上。
他们转身就跑。
面包车还没开出村口,所有路灯同时闪了一下,拼出最后一笔——“不”字的最后一竖,亮得刺眼。
我走出办公室,看见裴听霜站在门口,手机举着在拍。
老人也出来了。他抬头看着天空下的灯光,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没说话。
周启明打来电话。“你到底干了什么?全镇电路都在你手里?”
“我没干什么。”我说,“我只是让他们看见了该看见的东西。”
他沉默几秒。“……我在看星星。”
我挂了电话。
回到渔具店,老人从铁盒里拿出一份副本,塞进我背包。“你带走吧。现在轮到你们写了。”
我点点头。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剪报。有一张是前几天的新闻截图,标题写着“纳米机器人公开演示成功”。下面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今日,他们回来了。”
我们开车离开时,村口的灯还亮着。后视镜里,那行标语渐渐变小,但始终清晰。
裴听霜打开手机,新建了一个文档。
她打下第一行字:“标题叫《一个渔夫和七个维度》。”
我靠在车窗上,摸了摸右肩的伤疤。
它不再发烫了。
车驶上主路,前方一片漆黑。
我打开背包,确认笔记本还在。
远处,一道车灯划破夜色,朝我们迎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