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界面重新亮起，建筑值归零的提示一闪而过。我盯着进度条从0%开始爬升，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稳定节奏。

　　第五代实验堆控制系统加载进入第十二分钟，运行曲线平稳上升。量子信道同步完成，主控链路建立成功。屏幕上跳出血红警报——“核心腔体出现周期性波动，频率14.7Hz，振幅持续扩大”。

　　我没有停下操作。调出原始设计图谱，叠加当前数据流进行比对。这个频率不在任何预设模型中，也不是外部干扰信号。它来自装置内部，随着功率提升，共振强度呈指数增长。

　　我按下紧急键，切断外部供能回路。系统迅速降为待机模式，警报声停止。屏幕上的波形线还在轻微抖动，像一根被拨动后尚未静止的钢丝。

　　程卫国从设备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检测仪。“是不是结构共振？”他问。

　　我点头。“聚变腔和冷却管之间的耦合振动，现有阻尼材料吸收不了这个频段。”

　　他走到控制台前，眯眼看着波形图。“再这么下去，焊缝会疲劳开裂。”

　　“我已经标注了异常频段。”我说，“现在要重构控制算法，让系统能主动规避共振区间。”

　　他没说话，转身去了工具区。几分钟后，他带回一张手绘草图，铺在操作台上。“你看这个锅炉。”

　　我认得那台旧设备。早年改造熔炉时留下的高压蒸汽锅炉，一直闲置在B区仓库。

　　“它可以改装成低频声波发生器。”他说，“输出反向波形，抵消共振。”

　　我盯着图纸看了五秒。“需要多少时间？”

　　“一晚上够了。”他说，“但得有人帮我接传导阵列。”

　　“我去安排技术组。”

　　他摆摆手。“先别惊动别人。等我们把方案跑通再说。”

　　我同意了。现在每一分电、每一秒时间都必须精准使用。虚假信号已经断开，敌人随时可能察觉我们的转移。真正的测试只能在隐蔽状态下完成。

　　回到控制台，我启动系统内置的动态响应模拟器。输入三百组工况参数，逐一推演不同负荷下的振动反馈。三小时后，屏幕上标出三个高危共振节点：14.7Hz、28.3Hz、41.9Hz。

　　这些不是随机数值。它们构成一个递进序列，说明共振会随功率升级不断跳跃式增强。

　　我开始重构控制算法。在原有PID逻辑基础上，加入实时频谱识别模块。系统一旦检测到接近危险频率的信号，立即调整输出节奏，避开临界点。

　　但测试发现，原版控制逻辑响应太慢。从识别到干预，延迟超过80毫秒。而共振爆发只需要60毫秒。

　　我停顿了几秒，然后调出蓝星时代的资料库。自适应神经补偿算法可以解决滞后问题，但它需要实体装置配合校准。没有现成的硬件支持，这套算法无法独立运行。

　　我打开通讯频道。“老程，锅炉改装进度怎么样？”

　　他声音沙哑。“管道接好了，正在做密封测试。明天中午前能出第一波反向波。”

　　“够快。”我说，“我这边算法改完了，但需要你的装置做闭环验证。”

　　“明白。”他说，“你把指令发过来，我直接连反馈环路。”

　　凌晨四点十七分，锅炉完成首次试运行。低沉的嗡鸣顺着金属管道传入主控室。我接入监测端口，看到一组新波形叠加在原有信号上。

　　反向抵消开始了。

　　我下令重启系统，逐步加压至90%负荷。警报没有响起。屏幕上，原本剧烈跳动的共振曲线被压制到基线水平，波动幅度下降了92%。

　　“有效。”我说。

　　“再撑半小时。”程卫国说，“看看长期稳定性。”

　　我们盯着数据流持续监控。温度、压力、磁场强度全部正常。唯一异常是锅炉本身的能耗偏高，外壳开始发烫。

　　“你那个老锅子撑得住吗？”我问。

　　“撑不住也得撑。”他说，“备用电源已经切过去了，不影响主系统。”

　　六点零三分，测试满三十分钟。系统自检通过，所有指标达标。控制界面跳出绿色确认框：“算法重构完成，运行稳定”。

　　紧接着，耳边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建筑值+180】

　　【中央控制大厅建设权限解锁】

　　我盯着弹窗看了两秒，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变了，变得更快、更轻。

　　程卫国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动了一下。“总算有点样子了。”

　　我没有回答。调出新权限的施工蓝图。中央控制大厅占地三百平方米，需配备独立屏蔽层、冗余供电系统和全息调度终端。建造完成后，将取代现在的临时主控区，成为整个基地的核心枢纽。

　　“材料清单出来了。”我说，“第一批钢材明天就能到位。”

　　“人手呢？”他问。

　　“从工程队抽调。”我说，“优先保障焊接和布线。”

　　他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操作台时停下。“支架我带人去加固。锅炉不能倒，不然下次共振来了没得用。”

　　门关上了。

　　我坐进主控位，全息投影自动展开。系统架构图更新完毕，中央控制区的三维模型缓缓旋转。施工进度条为空，等待激活。

　　手表在手腕上震动了一下。我看了一眼，上海牌机械表的秒针正走过“12”。

　　表盖内侧刻字贴着手腕皮肤：“技术报国”。

　　我伸手摸了摸右肩的旧伤疤。那里现在没什么感觉，只有一道硬硬的凸起。

　　控制台突然传来提示音。是锅炉监测模块发来的状态更新：温度上升至158℃，外壳应力值接近极限。

　　我调出热力分布图。红色区域集中在底部连接口，说明传导负荷不均。如果不处理，六小时内可能发生焊缝断裂。

　　我拿起对讲机。“通知程卫国，立刻停止锅炉输出。”

　　频道里没人回应。

　　我又喊了一遍。

　　这次响了一声杂音，接着是模糊的人声：“……正在换垫片……五分钟……”

　　话没说完，信号中断。

　　我看向监控画面。B区设备间的摄像头显示，程卫国蹲在锅炉旁，手里拿着扳手，头上冒汗。他身边的助手正往接口处涂抹密封胶。

　　他们没戴防护面罩。

　　我站起身，抓起外套。刚迈出一步，控制台警报再次响起。

　　不是共振。

　　是一条来自量子信道的加密消息。来源标记为“未登记节点”，内容只有八个字：

　　“查尔斯已知你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