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监控系统还在运行，屏幕上的舆情模型滚动不停。财经头条的推送已经设置好，七点十五分会自动上线。我坐在主控台前，手指敲在桌面上，节奏和之前一样。

　　一下。

　　两下。

　　三下。

　　沈砚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她把文件放在我面前，说：“查清楚了。物理学会那个带头反对的教授，女儿在美接受治疗。医院是克莱因工业关联基金会旗下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打开系统界面。昨天生成的《局部空间扭曲实验方案v1.0》还存在本地目录里。我把文件调出来，打印了五份。

　　裴听霜也来了。她看了眼时间，说：“银行那边刚回话，500万贷款批不下来。没有固定资产抵押，连乡镇企业都比不过。”

　　我说：“那就不是钱的问题，是背书的问题。”

　　裴听霜点头：“周启明能签字，项目就能进试点名录。只要挂上‘地方科技创新’的名头，银行风控就没理由拦。”

　　沈砚秋说：“但他不会轻易签。他办公室墙上挂着‘清正廉洁’四个字，不是摆设。”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周启明收过一次礼，是裴听霜送的“家乡特产”。后来我们发现那是微型录音笔。他没拆开，也没退。他知道是什么，但他留下了。

　　我站起身：“准备开会。”

　　我们分成两路行动。裴听霜去联系医疗渠道，确认手术费用。沈砚秋负责处理学术端的事。我去整理实验资料，把视频演示准备好。

　　两个小时后，裴听霜回来。她说：“境外医院报价487万，和我们需要的资金差不多。我已经以‘民间科研人员子女救助基金’的名义开了专项账户。资金来源是三家合作企业的公益拨款，走的是公开流程。”

　　我说：“这样他就不用自己出面。”

　　“对。”她说，“钱不是给他，是给病人。他只是帮忙推荐了个名额。”

　　沈砚秋那边也有了进展。她找到了那篇模仿投稿的论文平台记录，还拿到了对方撤稿的时间戳。她说：“我已经安排人在论坛发帖，标题是《某专家为何紧急撤稿？》，下面有人开始问他的学生。”

　　我说：“别逼太紧。我们要的是倒戈，不是封杀。”

　　她点头：“明白。等他撑不住的时候，自然会松口。”

　　下午两点，我们去了工信局大楼。周启明在办公室等我们。他穿着旧毛衣，啤酒肚有点突出。桌上摆着一杯凉茶，旁边是女儿的照片。

　　我递上实验方案。他说：“这个项目风险太大。上面有压力，不能随便签字。”

　　裴听霜说：“我们不要您违规操作。只要在合规流程里，不主动卡申报材料就行。”

　　他没接话。

　　沈砚秋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您女儿的病情最近有没有变化？国外医院有没有新的反馈？”

　　周启明抬头看她。

　　她说：“有一种技术，未来可能让先天性心脏病在出生前就被修复。您觉得，值得等吗？”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不签字。”

　　但我们都知道，他已经动摇了。

　　离开办公室时，裴听霜说：“他会动心。但他需要一个台阶。”

　　我说：“那就给他一个会议。”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们在科技局会议室召开了闭门论证会。参会的是五位官员，包括周启明。会议纪要由裴听霜起草，内容中立，只写建议事项。

　　我播放了一段模拟视频。画面里是一座未来城市，山体滑坡前几分钟，一个小装置发出信号，预警系统启动，居民全部撤离。镜头拉远，看到一块石碑，上面刻着“XX市科技转型纪念·2008”。

　　没人说话。

　　会议快结束时，一位副局长问：“这东西真能做出来？”

　　我说：“第一阶段目标是验证局部空间扭曲现象。设备清单和测试流程都在报告里。三个月内可以出数据。”

　　周启明一直低着头。

　　散会前，他突然站起来，走到纪要桌前，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了名字。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我看得很清楚，他的目光扫过了墙上挂着的“清正廉洁”四个字。

　　但他还是签了。

　　走出大楼时，手机响了。银行通知，500万启动资金已到账，账户激活成功。

　　我回实验室，把消息同步到主控系统。建筑值还没涨，但资金流已经打通。

　　沈砚秋正在整理心理档案。她合上文件夹，把三盆绿萝重新摆好。一盆朝门，一盆朝窗，一盆对着主控台。

　　裴听霜拨通了境外医院的电话。她用英语说了几句，挂断后低声说：“手术排期定好了，下个月初。”

　　她拿出ZIPPO打火机，按了一下火石，又吹灭。她说：“这次，不是买卖。”

　　我坐在主控台前，调出下一步计划。系统界面安静，没有提示音。但我能看到资金流动的曲线正在上升。

　　晚上八点，学术论坛的消息传来了。那位教授没有再发声。他的学生在一个问答平台上改口，说“高维研究值得进一步探讨”。

　　沈砚秋笑了下。她说：“他退出了。”

　　我说：“准备发布实验预告。”

　　就在这时，主控屏弹出一条新信息。是周启明发来的内部通知：项目正式列入“龙南区科技创新试点名录”，审批流程进入公示阶段。

　　资金有了，批文也快下来了。

　　我打开系统命令行，输入：

　　【申请启动维度空间研发协议】

　　【等待确认】

　　屏幕显示：请求已提交，待资金与政策双重验证通过后生效。

　　沈砚秋走过来，问：“下一步怎么走？”

　　我说：“等公示期结束。然后建实验室，买设备，招人。”

　　裴听霜靠在门边，说：“银行的钱只能撑三个月。后续资金得靠量产反哺。”

　　我点头：“三代机在雪山基地已经稳定生产。等维度实验出数据，就能申请国家专项。”

　　她说：“那得加快进度。”

　　我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建筑值还差130点才能解锁下一个技术。目前的主要来源是公众体验报名和民间智囊团反馈。每新增一千条有效建议，系统加1点。

　　沈砚秋说：“我可以组织新一轮志愿者筛选。把参与门槛放低一点，让更多人进来。”

　　裴听霜说：“媒体那边我也再推一波。上次发布会效果不错，这次可以搞个直播。”

　　我打开报名系统后台。登记人数已经超过十万。第一批体验者已经完成测试，神经反馈数据正常。

　　我调出用户画像分析。大多数是年轻人，也有不少退休工程师和教师。他们留言说：“想为国家做点事。”

　　沈砚秋指着其中一条说：“这个人写‘我爸是老航天，没赶上这个时代，我想替他看看’。”

　　我说：“那就让更多人看见。”

　　我点击发布按钮，将实验预告同步到所有合作平台。标题是：“局部空间扭曲实验即将启动，全民可监督数据采集过程。”

　　系统提示音响起。

　　【建筑值+5】

　　数字跳到了372。

　　还需要128点。

　　裴听霜说：“我再去趟银行，把资金划到设备采购账户。”

　　沈砚秋说：“我去准备伦理审查材料，提前找几家医院对接。”

　　我留在主控室，继续盯着屏幕。

　　资金流稳定，舆情平稳，批文即将落地。

　　我拿起桌上的玻璃管。硅土还在里面，颜色没变。

　　我把它放回原位。

　　手指再次敲在桌面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主控屏突然闪烁。一条新消息弹出。

　　是周启明发来的加密文件。

　　我点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女儿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管。床头卡片写着住院编号和主治医生姓名。

　　文件末尾只有一句话：

　　“别让我后悔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