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七分，会议厅的灯刚亮起来。我走进B厅时，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七国代表在主位落座，文件夹整齐摆在面前，投影屏上还留着“联合技术监管声明”的水印。

　　我没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而是直接走向主位。脚步很稳，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我把文件递过去，对方低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接过。

　　我说：“我们不同意你们的前提——技术必须由某一方控制才安全。但我们接受你们的担忧：数据需要监督。所以，我们提出一个新的方案。不是关闭系统，而是开放它。”

　　全场安静。没有人翻纸，也没有人说话。

　　我继续说：“目前系统的每一次推演，都基于公开数据库和独立算法驱动。如果你们担心偏见或滥用，最有效的解决方式不是限制使用，而是让更多人参与验证过程。我们建议成立‘国际联合运算组’，邀请各国科研机构接入非敏感层级的数据流，共同参与模型校准。”

　　主位代表翻开文件，一页页看下去。他左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右边的人点头。三个人交换了视线，但没有达成一致的意思。

　　我知道他们在判断这个提议的风险。他们不怕合作，怕的是失去主导权。但如果拒绝一个看似透明、实则可控的方案，他们会显得像是在刻意封锁技术进步。

　　过了大概两分钟，主位代表合上文件，抬头看着我。

　　他说：“理念上有可行性。但我们需要看到具体执行路径。如果要合作，贵方必须先行公开部分核心算法模块的逻辑结构，以证明其不可武器化。”

　　来了。

　　这是试探，也是让步信号。他们不打算硬扛到底了，但想拿点东西回去交差。

　　我没有犹豫，直接回应：“我们可以公开三层非密级算法架构——包括数据清洗流程、权重分配机制与误差修正模型。这些内容足以支持外部团队复现基础推演结果，同时不会暴露系统底层神经网络结构。”

　　我停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但有一个前提条件：贵方需承诺，不得将获取的信息用于反向工程或商业复制。这不仅是信任问题，更是规则问题。”

　　他没立刻回答。转头和左右两位代表低声商量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能看清他们的表情变化。一开始是怀疑，后来变成了权衡，最后那人微微点头。

　　主位代表重新看向我。

　　他说：“我国代表团原则上支持该倡议。但最终决定需报请国内审批。”

　　我没追问审批时间，也没要求书面保证。这种时候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对方收回话。

　　我只是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接着，右边那位代表开口：“我们也愿意推进这一方向。但希望贵方能明确数据接入的技术标准与权限分级机制。”

　　我说：“相关技术文档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加密上传至国际科技合作平台，仅供授权单位查阅。我们会设置三级权限体系，确保敏感层数据不受影响。”

　　左边那人终于也说话了：“我们需要独立验证通道的建立方式，不能只是单方面提供接口。”

　　“可以。”我说，“我们会在下周发布测试节点接入指南，并开放五个初始验证端口。每个国家可申请一个接入名额，由第三方机构监督运行。”

　　他点点头，不再提问。

　　接下来几分钟里，其他五国代表陆续表态。没有人明确反对，也没有人立刻签署协议。但他们全都用了“支持推进”“愿意评估”“保持沟通”这类措辞。

　　这意味着，他们撤回了“立即停止升级”的诉求。

　　那场想要强行叫停的压力，已经被化解了。

　　我站在原位，没有露出任何情绪。谈判桌上，胜利不是靠表情传达的。真正的成果，是对方开始用你的框架讨论问题。

　　我收起手里的文件副本，准备离开。

　　临走前，我对主位代表说了一句：“等你们的正式反馈。我们这边会按计划推进准备工作。”

　　他点头，说了句“谢谢沟通”。

　　我没有多留一秒。转身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很安静。我沿着水泥墙边走，脚步声清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没拿出来看。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后续反应。

　　走到电梯口，我按下下行键。金属门反射出我的影子，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我不去整理。

　　电梯到了，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上升过程中，我掏出手机。一条新消息来自内部通讯群。

　　“建筑值更新提示：国际合作进程启动，+30。”

　　我看完就锁了屏幕。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大厅里有记者模样的人在走动，举着相机，但没人注意到我。我从侧门出去，穿过停车场，走向临时办公室。

　　风有点大，吹得工装外套贴在身上。我走得不快，但没有停下。

　　进办公室后，我把文件放进保险柜，关上锁。然后拨通专线电话。

　　接通后我说：“第一阶段完成。数据共享提案已递交，七国代表未反对。附加条件为公开部分算法架构，已接受并设定响应机制。目前局势转向有限合作模式。”

　　对方问：“下一步怎么走？”

　　我说：“等他们内部审批结果。我们按原计划，在二十四小时内上传文档。”

　　挂掉电话，我打开电脑，调出加密传输界面。文档已经准备好，只等时间一到就发送。

　　我看了一眼表。九点四十三分。

　　距离陈昭在园区目送七国车队离开，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他守住了技术自主权，没有退让一步。

　　我现在做的，是把那一步守住的阵地，变成一条可以通行的路。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提醒：

　　“裴听霜消息：旅游股布局已完成，资金链稳定。”

　　我没回复。

　　关掉弹窗，继续检查上传流程。所有参数都正确，权限设置无误。倒计时显示还有二十三小时四十一分钟自动触发。

　　我点了保存。

　　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阳光照在水泥地上，反光刺眼。远处有施工队在拆旧厂房，铁皮碰撞声断断续续传来。

　　我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下一串代号。

　　那是“国际联合运算组”第一批拟邀请机构名单。

　　写完最后一行，我合上本子。

　　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节奏很慢，一下，两下。

　　像在确认某个程序是否还在运行。